劇情介紹
畫面漸入。秦嶺蒼茫如鐵鑄的脊梁，雪線已悄然下移，覆蓋了塬上最后一片焦黃的麥茬。風(fēng)吹過，卷起黃土，撲打在老祠堂斑駁的墻上，發(fā)出細(xì)碎的、砂紙打磨骨殖般的聲響。
字幕緩緩浮出：**公元一九九零年，冬。**
年近古稀的白嘉軒，背 脊依舊挺得像他 立在祠堂里的那塊“仁義 白鹿”石碑。他 獨(dú)自站在祠堂院 中，手中一方白巾， 反復(fù)擦拭著那塊紅漆剝落 的木牌位，上面“ 族長·白嘉軒”五個(gè) 字，已深嵌入木紋，比他掌心的溝 壑還要清晰。院門外，新修的 白鹿原水泥路上， 一輛輛“蹦蹦車”載 著年輕后生與花花綠 綠的錄音機(jī)，放著 嘶啞的秦腔搖滾， 呼嘯而過。
他身后 ，供奉著列祖列宗的供桌上 ，香火未盡。香 灰被風(fēng)卷起，落在他洗得發(fā) 白的灰布棉襖肩頭，如同無 聲的雪。
“爹！”
兒子白孝武的 聲音從后院傳來，帶著焦灼與興奮 。他手里攥著一張 皺巴巴的匯款單，上面印 著省城電視臺(tái)的地址：“ 爹！二姐從省城寄 來的！說咱原上的事 兒，拍成電視了！還上了衛(wèi)星 ，全國都能看！”
白嘉軒沒回頭，只淡淡道：“ 原上的事？哪一段原上 的事？”
“就……就咱白 鹿兩家的……”白孝武的聲音 低了些，不敢說“田 小娥”三個(gè)字，“說用的是新 機(jī)器，叫……叫錄 像帶，還給咱村寄了一套，讓在自 己屋里‘點(diǎn)播’?！?
白嘉軒擦拭的動(dòng)作停住 了。他緩緩轉(zhuǎn)過身，渾 濁卻銳利的目光鎖住那 張紙。良久，他長嘆一聲，濁氣 在冬日冷空氣中凝成一團(tuán) 白霧。
“放?！?
那聲音平靜得不像命令， 更像是對(duì)一段即 將被重新提起的、青 筋畢露的記憶，下 達(dá)了最后的審判。
當(dāng)天夜里，祠堂改成了 臨時(shí)的放映場。一臺(tái)21寸的日立 彩電，連著一臺(tái)尺寸 巨大的錄像機(jī)，被幾個(gè)壯 勞力小心翼翼地從原上鎮(zhèn) 子的供銷社扛回來。黑壓 壓的人群擠滿了青磚地，連 窗沿上都趴著人，呼吸聲混著 旱煙的辛辣，在冰冷的空 氣里攪成一團(tuán)。白 孝武哆嗦著，將那盤貼著“ 白鹿原·全集”字樣 的錄像帶，推進(jìn)了機(jī) 器的黑色“大口” 里。
“咔噠”一聲， 磁頭咬合。
屏幕上 ，雪花點(diǎn)閃爍，如原上百年未散的 冤魂。然后，一聲蒼涼到極點(diǎn) 的老腔，劈開混沌，撞向 所有人的耳膜。畫面亮了—— 白鹿原的四季，如走馬燈 般流轉(zhuǎn)：金黃的麥浪 ，奔騰的渭河，白 鹿書院門前的石獅子，以及 ，那座永遠(yuǎn)沉默 的，偷人的窯洞。
白嘉軒坐在 人群最前面，孤 零零的一張?zhí)珟熞紊稀? 他看見了自己的父親，看見了那 位如同圣賢般的朱 先生，看見了鹿子霖 扭曲的臉，看見了田小娥那 身素白的孝服，看見了她凄厲的 眼神。他更看見了，年輕時(shí)的自 己，挺著脊梁，與一整個(gè)時(shí)代 對(duì)抗。
看著屏幕 里那個(gè)叫“白嘉軒”的男 人，在宗族裂變、兒女離散、情欲 嘶吼中艱難維系著一個(gè)“禮” 字，他忽然覺得 ，那個(gè)人，陌生，又熟悉。
屏 幕里的田小娥，抬起淚眼，問 他——也是問所有人：“我 憑啥不能活成個(gè)人樣？ ”
屋外，風(fēng)雪驟 起，將白鹿村的老槐樹枝椏吹 得嗚咽作響，仿 佛千百年來，被這 片土地吞噬的、所有不甘的回音。
白嘉軒閉上眼睛 ，一滴渾濁的老淚，終于順著 刀刻般的皺紋，無聲滑落。那淚 水沒入棉襖的粗布里，與過往無 垠的風(fēng)沙，融為一體。
而 那個(gè)堪稱偉大的“全集” ，還在祠堂的黑夜里， 不知疲倦地，為所有活著 的、死去的靈魂，播放著。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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