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藝術(shù)家與模特
畫室里彌漫著松節(jié)油和亞麻籽油的氣味，像一層薄霧懸浮在午后的光線里。陳默站在畫架前，手里捏著炭筆，已經(jīng)整整十五分鐘沒有落下第一根線條。
阿枝坐在那把褪了色的天鵝絨椅子上，一動不動。她的脊椎挺直得像一根琴弦，脖頸微微偏向左側(cè)，呈現(xiàn)出一種刻意維持的優(yōu)雅弧度。陽光從朝北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她裸露的肩膀上鋪開一層暖色的光暈。她的身體半明半暗，陰影在鎖骨和肋骨之間勾勒出精確的幾何形狀——完美的明暗交界線，幾乎是教科書級別的。
但陳默無法下筆。
“怎么了？”阿枝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木地板上。
“光線不對?！彼S口編了個理由。不是光線的問題，是他自己的問題。他用拇指摩挲著炭筆的筆尖，目光從模特身上移開，落在一旁的速寫本上。那是上周畫的幾幅習作，線條流暢，結(jié)構(gòu)準確，但他自己知道，那些畫里沒有生命。
他想起五年前第一次給阿枝畫畫的情景。那時她剛來城里打工，在咖啡館做服務(wù)員，被朋友介紹來做兼職模特。她坐在同樣的位置，穿著同樣的舊藍裙子，眼神里有一種未經(jīng)雕琢的、戒備的野性。他畫了她三個小時，結(jié)束時手在發(fā)抖——那種狂喜，那種被美擊中的戰(zhàn)栗，讓他覺得自己終于觸摸到了藝術(shù)的核心。
現(xiàn)在阿枝二十七歲了。她的肩膀更寬了一些，手上有做保潔磨出的繭子。她已經(jīng)做了五年模特，換了三份兼職，膝蓋因為長時間保持姿勢開始疼痛。她的眼睛依然很美，但那種野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疲倦的、精于計算的鈍感。
“你畫得太久了?！卑⒅φf，聲音里有不易察覺的埋怨，“我昨天搬了一天的貨，腰很酸。”
陳默沒回答。他放下炭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得更開一些。光線變了，陰影的邊界變得銳利而冷硬。阿枝的輪廓忽然變得陌生，像一個從未見過的人。他心中一凜，快步回到畫架前，抓起筆，開始在畫布上游走。
線條像從身體里抽出的絲，一根接一根地落下去。構(gòu)圖、比例、動態(tài)——他畫得很快，近乎瘋狂，因為那種突如其來的陌生感正在飛速消退，像沙子從指縫間流逝。他想抓住它，想把它固定在線條和陰影里。
十五分鐘后，他停下來。
畫布上是一個女人的輪廓，輪廓是阿枝的，但神情不是。那個女人的眼睛里有一種和他類似的東西——一種不甘心的、苦苦掙扎的、想要在顏料和畫布上尋找永恒的東西。那是一種幻覺，是他強加給模特的虛構(gòu)。
阿枝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麻木的腿。她瞥了一眼畫布，沒有任何表情。然后走到鏡子前，把頭發(fā)散開，用手指梳了梳。她一邊梳一邊說：“陳默，我不干了。 下個月開始，我 不來了?！?
陳默沒有抬 頭。他盯著畫布上那個 虛構(gòu)的女人，忽然覺得 那不像阿枝了。那像另一個 自己。
“為什么？”
“太累了。站著累，坐 著累，一動不動累。我看著你畫 畫，也很累。”阿枝轉(zhuǎn)過身來 ，第一次直視他的 眼睛，“我的身體 是活的，但你畫里 的我不是?！?
畫室安靜下來。 松節(jié)油的氣味還在蔓延，陽光移到 了墻角，把那些陳舊的油畫 框投下長長的影子。陳 默看著阿枝，看著她靠在 門框上的身體——微微傾斜，頭 發(fā)凌亂，嘴角有一絲疲憊但真實的 弧度。
他忽然拿起了新的 畫布，飛快地夾在畫架上。
“等一下?！彼f，“再 最后坐一次。就一次 ?！?
阿枝看著他 ，沉默了幾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表演，沒有疲 憊，只有一種很久以 前的、久違的輕松。她走 到窗前，隨手拉了一把 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垂著 頭，下巴擱在手背上。
暗 淡的光線照著她，陰影 柔和如絨。
陳默握著筆，手 不再顫抖。他知道第一根線條應(yīng)該 落在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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