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電影《衣冠禽獸》片段
深夜，暴雨如注。
市郊一棟獨棟別墅的客廳里，燈光昏黃而克制。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光線落在深色橡木地板上，像碎了一地的琥珀?？諝饫飶浡┧珊团f書的氣息，壁爐里的火苗慵懶地舔舐著木柴，偶爾發(fā)出“噼啪”的聲響。整個房間整潔、優(yōu)雅，仿佛一幅靜物油畫。
沙發(fā)上坐著兩個人。
一位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警探林斐，三十出頭，短發(fā)利落，眼睛里帶著熬夜后淡淡的紅血絲。她穿著一件半舊的皮夾克，坐姿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拇指無意識地搓著食指的關(guān)節(jié)——那是她緊張或憤怒時的習(xí)慣。
對面是一張?zhí)一ㄐ哪镜膯稳朔鍪忠?。椅中的人叫陸正廷，五十二歲，市慈善總會副會長、明德大學(xué)客座教授、連續(xù)三屆“城市道德模范”獲得者。他穿著一件煙灰色的羊絨開衫，里面是熨燙平整的白襯衫，領(lǐng)口松開一?？圩?，露出脖頸處一小片蒼白的皮膚。他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面容儒雅，微笑時眼角堆起溫和的皺紋。整個人散發(fā)出一種令人安心的、屬于知識分子與成功人士特有的從容。
“林警官，茶涼了，我?guī)湍銚Q一杯？”陸正廷欠了欠身，聲音低沉柔和，像大提琴的中音區(qū)。
“不用了，陸教授?！绷朱硾]有碰桌上那杯龍井，目光釘在他的臉上，“我們繼續(xù)?！?
陸正廷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動作流暢，沒有一絲多余，像排練過千百遍。他直視林斐的眼睛，目光里帶著一種長輩式的寬容，似乎在說“沒關(guān)系，你慢慢問，我配合”。
林斐從檔案袋里抽出一張照片，推過桌面。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孩，高馬尾，白T恤，笑容像六月的向日葵。照片邊緣被水漬洇濕了，微微發(fā)皺。
“徐念，二十二歲，你帶的最后一屆研究生，失蹤四十三天。”林斐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釘子，“前天，她的遺體在城北廢棄廠房的地下室被發(fā)現(xiàn)。死亡時間超過一個月，死因為機(jī)械性窒息，生前遭受過反復(fù)的……虐待?！?
她停頓了一下，喉結(jié)微微滑動：“陸教授，過去四十三天里，你接受過三次媒體采訪，在鏡頭前哽咽著呼吁市民提供線索，還私人捐了二十萬作為懸賞金。你在學(xué)校主持了兩次燭光祈福晚會。你甚至——在發(fā)現(xiàn)她遺體的當(dāng)天上午，還去市福利院陪殘疾兒童過周末?！?
壁爐里的火光跳了一下，在陸正廷的鏡片上反射出兩個跳躍的亮點。他摘下眼鏡，用襯衫下擺擦拭鏡片，再戴上。這個動作緩慢而鄭重，像某種儀式。
“林警官，”他開口了，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悲憫和一絲疲憊，“徐念是很好的學(xué)生。她出事，我的悲痛不比任何人少。但我不明白，你為什么懷疑我？”
“因為你說謊?！绷朱硰膴A克內(nèi)袋掏出一部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先是滋滋的電流聲，然后是一個女孩斷斷續(xù)續(xù)的哭泣聲，夾雜著求饒。背景里有皮鞋踩在木板上的聲音，一下，兩下，節(jié)奏均勻。然后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像在哄一個害怕的孩子：“別怕，別怕，很快就結(jié)束了。你看，外面的月亮多圓。”
那聲音與此刻坐在扶手椅上的人如出一轍——語氣、音色、甚至停頓的習(xí)慣，別無二致。
陸正廷安靜地聽完了。他歪了歪頭，臉上那層溫和的面具仿佛出現(xiàn)了細(xì)小的裂紋，但很快又恢復(fù)如常。他笑了，笑容與之前別無二致，只是眼底多了一點什么——像是終于等到這一刻的釋然。
“林警官，”他輕聲道，“你不覺得這個名字很貼切嗎？”
“什么名字？”
“衣冠禽獸?！彼捉乐@四個字，像在品味一款陳年紅酒，“世人總以為禽獸在荒野里，在叢林中，在骯臟的角落。但它們錯了。最完美的禽獸，穿著最好的衣裳，說著最動聽的話，握著最體面的頭銜。它們就坐在陽光下面，微笑著，替人們修剪草坪，給孩子們發(fā)糖果。然后——等夜色降臨，等獵物走到合適的距離，它們才露出真正的牙齒?！?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暴雨中的黑暗。玻璃上倒映著他的臉——金絲眼鏡，整齊的頭發(fā)，挺拔的背影。與任何一個受人尊敬的中年精英沒有區(qū)別。
“徐念那天晚上來找我，說論文寫不下去。我?guī)チ说叵率遥?她看了一面鏡子?！标懻?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述一堂課，“然后我問她——你看，鏡子里的你，和你身邊站著的我，到底誰更像禽獸？”
他轉(zhuǎn)過身，對著林斐，張開雙臂，像在擁抱一個真相。
“現(xiàn)在，我也可以對你們所有人說同樣的話?！?
林斐緩緩站起身，手指已經(jīng)按在后腰的手銬上。她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陸正廷，你被捕了?！?
陸正廷沒有反抗。他伸出雙手，手腕并攏，甚至在林斐扣上手銬時還彬彬有禮地說了句：“謝謝，有點涼?！?
林斐押著他走出別墅大門，暴雨澆在兩個人身上。警燈紅藍(lán)交錯，照亮漫天雨簾。陸正廷在被塞進(jìn)警車之前，忽然回頭，對著不遠(yuǎn)處密集的記者鏡頭，露出了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
那個微笑，溫柔、體面、充滿善意。
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fā)生過一樣。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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