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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介紹
雨落在畫廊玻璃穹頂上的聲音，密集得像無數(shù)根細(xì)針扎下來。
林知意站在二樓辦公室的落地窗前，透過雨幕看著樓下的展廳——那些價值連城的畫作靜靜掛在白墻上，像沉默的尸體。她掐滅了手里的煙，轉(zhuǎn)身坐回辦公桌后面。凌晨兩點，整棟樓只剩她一個人。
這個習(xí)慣她保持了五年。每個展覽開幕前夜，她都會獨自守在這里，把所有流程在心里再過一遍。畫廊是她一手建起來的，從五年前在宋莊租下的那間三十平米的破倉庫，到現(xiàn)在北京798最核心位置的兩層獨棟，林知意清楚這里每一塊地磚的來歷。
助理周也是半年前來的。那時候上一任助理被她罵到哭著離職，人事部遞過來的簡歷里，周也那張臉讓她多看了兩眼。干凈，太干凈了。二十四歲的男孩，眼神還沒有被這個圈子吞掉，站在那里像一張等著被涂寫的白紙。
“林姐，布展公司那邊說，二樓走廊的射燈角度還需要您親自確認(rèn)。”
周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站在那里，手里拿著平板，深灰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腕，露出清瘦的線條。林知意注意到進(jìn)門這半年來他瘦了不少，下頜線比剛來時鋒利了許多，這個圈子就是這樣，能把人磨得快也磨得碎。
“明天上午開幕，你現(xiàn)在跟我說射燈沒調(diào)好？”她抬眼，語氣冷得像冬天地面上的霜。
周也沒有退縮，走進(jìn)來把平板放在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張平面圖，他在幾個位置標(biāo)了紅色箭頭?！昂商m那幾幅幾何抽象作品的作者昨天臨時調(diào)整了展示方案，需要側(cè)光偏下十五度才能呈現(xiàn)他想要的陰影效果。布展的人說圖紙上沒有標(biāo)注，所以——”
“所以他們就不做了？”林知意打斷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周也，你跟了我半年了，碰到問題應(yīng)該怎么處理還用我教？布展公司不敢動，你不會自己動手？二樓那排射燈是什么型號，底座用幾號螺絲刀擰，我是不是在展廳的維修手冊里寫得清清楚楚？”
周也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我知道了?！?
他轉(zhuǎn) 身往外走，腳步比來 的時候快了一些。林知意看著他 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突然想起 半年前第一次見他—— 面試那天他穿著白色 T恤和牛仔褲，站在一群穿西 裝打領(lǐng)帶的面試 者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她問他為什么想做這個 ，他說因為喜歡跟美的東西打交道 。
“美的東西往 往最不善良?！彼?dāng)時這樣 告訴他。
他還是來了。
林知意點了一根新的煙 ，深吸一口，然后從抽 屜里拿出一本黑色 的速寫本。這本子是上周她在周 也辦公桌上無意中翻到的，他忘在 那里，封面已經(jīng)磨得起了毛邊 。她本不該翻看員工的私 人物品，但她翻開第一 頁就愣住了。
整 整二十五頁，全是她的手。
抽 煙的她，看畫冊的她 ，在展廳里走來走 去的她，皺著眉頭罵人的她，靠在 窗邊發(fā)呆的她。線條簡潔準(zhǔn)確 ，每一張都能看出畫者的 情緒——那些目光落在她身 上的角度，帶著一 種近乎謙卑的專注，像 信徒描繪神像。
她翻到最 后一頁，畫上的她躺在辦 公室那張黑色皮 沙發(fā)上午睡，身上披 著他搭上去的灰 色外套。右下角 有一行很小的字，鉛筆寫的，用力 到幾乎刻進(jìn)紙里：
“想成為她 把玩的一件藏品?！?
林知意 合上速寫本，重 新放回抽屜。窗外的雨聲漸漸小 了，明天這個時候 ，展廳里會擠滿 端著紅酒杯的嘉賓，談?wù)搩r格、 流派和投資回報率，而她會 是全場最從容的那一個。
她站起身，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展廳的燈沒有全開，只有走 廊盡頭那盞、和二樓角落里還沒有 撤下的幾排展示燈。周 也正踩在一架人字梯上，手 里握著電動螺絲刀，正在調(diào)整 倒數(shù)第二盞射燈 的角度。他的后背因為用力而繃 緊，襯衫下隱約 可見細(xì)密的汗痕。
“往右偏五度 ?！彼吭趬呴_口 。
周也的手頓了一下， 回頭看她一眼，然后照做了 。燈光從一個溫柔的下傾角 度變成了一束銳利的斜切光影 ，在對面墻上投 下一道深灰色的梯形體。
“再往下兩度?！?
他又 調(diào)了一次。這一次， 光束恰好落在最小的那幅畫上—— 一幅只有手掌大 小的靜物，畫著一顆裂開的石榴 ，內(nèi)里暗紅色的籽粒 擁擠著，像某種隱秘的欲望正 在漲破果皮。
周也從梯子上下 來，退后兩步看了看效果， 拿起平板準(zhǔn)備記錄 。
“這畫多少錢？”林知意問 了一個不著邊際的問題。
“八十萬?！?周也回答，他的專業(yè)素養(yǎng)讓 他不能有絲毫猶豫。
“對得起這個價嗎？”
周也停下手里的記 錄，認(rèn)真看了那 幅畫幾秒鐘?！斑@幅畫不 是用來看的，是 用來理解的，”他說，“就 像有些人出現(xiàn)在你面前，不 是為了被你愛，是為了讓你知 道自己還能這樣去愛 一個人?！?
林知意看著他， 煙在指間燃到了盡頭，燙了一下 她的指尖。她沒有甩掉，只 是慢慢地在旁邊的 煙灰缸里按滅。
“你畫我的那些東西，我看過了 。”
空氣安靜了一瞬 。周也沒有躲閃，他 只是站在那里，燈光把他一半 的臉照亮，另一半隱在陰影 里。
“我知 道你會看到，”他說 得很平靜，“那本來就是給你 看的?！?
林知意忽然笑了， 是那種很少在她臉上出現(xiàn)的笑— —不帶任何計算、審 度或者防備，像一個 普通的、好看的女人聽到一 句直白到有些魯莽的話 時，本能地給出 的反應(yīng)。
“你 還是太年輕了。” 她說。
“年輕 不好嗎？”周也反問 ，“年輕意味著我還有時 間，在你把我消耗完之 前，我還有力氣再試一次。”
林知意沒有說話 。她走向他，在他面前停下，伸 手從他襯衫口袋里抽出那支被別 住的鋼筆，然后在自己的手背上劃 了一道細(xì)細(xì)的藍(lán)墨水線。
“想要成為 藏品，得先經(jīng)過我 的手，”她說，聲音很輕，像落在 玻璃穹頂上的雨 ，“但你確定你經(jīng)得起？”
周也看著她手 背上那道藍(lán)色的線，瞳孔微 微收縮。
“林姐，”他說， 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過木頭，“你 手抖了?！?
林知意低頭看了一 眼自己握著鋼筆的手—— 真的在抖。她在這個行 業(yè)摸爬滾打了十 年，從來沒有在談判 、交易、博弈的過 程中抖過一下的手 ，此刻正握著一 支普通的鋼筆，對 著一個二十四歲的助理，抖 得幾乎握不住。
雨停了。展覽開幕的早 晨，陽光從擦干凈的玻璃 穹頂傾瀉下來，照亮了二樓走 廊盡頭那顆裂開的石榴 。
也照亮了兩個人 的影子，在地面上重疊又分開。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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