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蒙帕納斯的布布》—— 場景片段**
深夜十一點，蒙帕納斯的天空是一塊被煙頭燙破的舊天鵝絨。路燈把梧桐葉的影子釘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像一封封寫了一半又被撕碎的情書。咖啡館“圓頂”的玻璃窗里還亮著昏黃的光，偶爾有人推門出來，帶出一串薩克斯的余音和茉莉花味的笑聲。
布布就蹲在巷口的陰影里，面前擺著三幅巴掌大的水彩——兩幅是圣心教堂的暮色，一幅是某個女人半張側(cè)臉。顏料管已經(jīng)擠得干癟，像他口袋里最后一枚法郎。他已經(jīng)兩天沒賣出任何東西了，畫布邊緣卷起的毛邊蹭著他的手指，癢癢的，像一只怯懦的貓用爪子撓他的耐心。
“今晚要是再賣不掉，明天就去碼頭扛包?！彼洁熘?，用鞋底碾滅煙頭。煙是他從地上撿的，半截，還帶著別人的唾沫。
就在這時候，一雙紅色高跟鞋停在了畫前。鞋跟細得像錐子，鞋面上沾著幾點泥，卻擦得很亮。布布抬起頭，看見一個女人站在路燈下。她穿著黑色風衣，領(lǐng)口豎起，露出鎖骨上一道細長的銀色項鏈，墜子是一個小小的埃菲爾鐵塔。她的頭發(fā)是栗色的，松松地挽在腦后，幾縷被風撩到臉上；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是畫水彩時不小心滴進調(diào)色盤里那滴最深處的墨汁。
“這畫賣嗎？”女人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沙啞，像有人在紙上磨鉛筆。
布布指了指那幅側(cè)臉：“五法郎?！?
“太貴了?！?
“你看那筆觸——”布布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畫了一下午。從教堂的鐘聲響起開始畫，一直畫到鴿子都飛回屋頂了。那女人的頭發(fā)是紅色的，真正的紅色，不是你這種栗色——我是說，不一樣的。”
女人笑了，嘴角彎出一個不太對稱的弧度。“你的畫里沒有頭發(fā)。只有半張臉和一只耳朵?！?
“耳朵就是頭發(fā)給的靈感?！?布布胡謅道，自己都有點心虛。
女人沒有反駁。她蹲下來，把那幅側(cè)臉拿在手里，湊近了看。燈光落在她墨色的眼瞳里，像兩顆深水里的星星。半晌，她說：“我認識她。這個側(cè)臉。她叫瑪戈，住在七區(qū)，每天傍晚會到蒙帕納斯火車站賣紫丁香。她總穿一條洗得發(fā)白的藍裙子，是嗎？”
布布愣住了。他畫的女人是他上周在火車站臺見到的，一個賣花姑娘，他只瞥見了她的側(cè)臉，陽光剛好勾勒出下頜的弧線，像塞納河上第一道漣漪。他畫下來，純粹是因為那一刻的光線讓他想起媽媽年輕時的照片。他根本不知道她叫什么。
“你不是認識她，”女人把畫放回他手心，“你只是畫了一種孤獨?！?
布布喉嚨發(fā)緊。他低下頭，把那幅畫重新擺好，又把旁邊兩幅往中間挪了挪。“你猜對了。但我還是收五法郎。如果你想要——三法郎也行。我快餓死了?！?
女人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法郎，放在畫旁，然后拿起那幅側(cè)臉。她站起身，風衣下擺拂過他的膝蓋?！澳?叫什么名字？”
“布布。就布布。”
“蒙帕納斯的布布？”她重復了這個稱呼，像是在品嘗一個字眼，緩緩地，“挺好聽的?！?
她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又停下。“圓頂咖啡館的老板今天下午收到了兩瓶新來的勃艮第。你要是去幫他擦一夜的杯子，他可能會分你一杯。順便說一句，瑪戈的紫丁香早就賣完了，明天她不會再去火車站?！?
她走進路燈的光里，影子拉長，消失在另一個路口。布布看著手里的三法郎，又看了看剩下那兩幅畫。梧桐葉在他頭頂簌簌地響，像翻動一本被遺忘的舊書。
他卷起畫，站起來，朝圓頂咖啡館走去。夜風穿過蒙帕納斯的每一條小巷，把他畫夾里塞著的那張舊報紙吹得嘩啦啦響。報紙邊角露出半個標題：“蒙帕納斯之春——無名畫家們的流浪者之歌。”
布布忽然覺得，明天他也許會再畫一幅畫。畫一個女人，穿黑色風衣，紅高跟鞋，眼睛像蒙帕納斯深夜的井水。他不知道她是誰，但他知道她會記住他。
——蒙帕納斯的布布。他喜歡這個稱呼。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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