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洗衣女工》片段
## 第二場 城南河畔·黃昏
河水泛著粼粼的碎金，像是被誰打翻了一整罐夕陽?；被ㄩ_到第七日，香氣淡了，落英鋪滿河面，隨著水流緩緩打轉。阿英蹲在青石板上，兩只手臂浸在冰涼的水里，已經(jīng)泡得發(fā)白起皺。木盆里堆著小山似的衣物——綢緞的、棉布的、粗麻的，都是城里大戶人家換下來的。
她搓得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數(shù)著什么。河水嘩嘩作響，掩蓋了遠處學堂放學的鐘聲。鐘聲穿過三條巷子，到她耳朵里時，只剩下微弱的震顫，像她胸口里那顆跳得極慢的心。
“阿英姐！”河岸上跑來一個半大的男孩，氣喘吁吁地停住，手里攥著一封信。
阿英抬起頭，碎發(fā)貼在額前，被汗水洇濕成一綹綹。她沒有伸手去接，只是看著那封信，目光像落在遠處的青山上，又像什么也沒看見。
“送信的說了，是北平來的?！蹦泻研磐斑f了遞，“你男人寫的吧？”
阿英接過信，也沒有拆，隨手塞進腰間的布袋里，繼續(xù)搓洗衣裳。動作比先前快了些，河水濺到臉上，和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男孩不走，蹲在旁邊看了半晌，小聲問：“你不看看？”
“看了又能怎樣。”阿英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水聲吞沒，“他說過要回來的，說了三年了?！?
河面上漂過來一朵完整的槐花，白得耀眼，擱在渾濁的水里，像個小小的祭品。阿英伸手撈起來，放在掌心看了一會兒，又輕輕吹落進水里。
“明天徐府要辦堂會，多接了幾件衣裳。”她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夜里得趕出來，你幫我燒鍋熱水?！?
男孩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她腰間的信，欲言又止，終究還是轉身跑了。
阿英低下頭，用力揉搓著一件綢緞長衫。水里的倒影被攪碎了，又聚攏，再攪碎。她看見自己的臉——二十五歲的臉，眼角已經(jīng)有了細紋，嘴唇干裂，顴骨凸出。她不記得自己笑起來是什么樣子了。大概就是出嫁前的樣子，那時候她還不知道，日子可以苦成這樣。
天色暗下來，河面漸漸變成灰蒙蒙的一片。遠處的炊煙升起來，像無數(shù)根灰色的手指，伸向越來越低的天空。阿英把洗完的衣裳擰干，裝進竹籃，沉甸甸地壓在肩上。她站起來，腿麻了，扶著柳樹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回家的路上要經(jīng)過一條青石板巷子。巷子很深，兩邊的墻很高，把天空擠成一條窄窄的藍帶子。阿英走過一戶人家門口，門虛掩著，里面?zhèn)鞒鲆?個男人粗啞的罵聲和女人壓抑的啜泣。她腳步頓了頓，又加快了。這條巷子里的哭聲，她聽得太多了，已經(jīng)不覺得刺耳了。
推開自家的木門，屋里黑黝黝的。她沒有點燈，借著窗外最后一點光，把信從腰間抽出來，放在桌上。信封是牛皮紙的，邊角已經(jīng)磨得發(fā)毛，想來在路上輾轉了許久。她摩挲著封口的火漆，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撕開了。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句上：“勿念，歸期未定?！?
阿英把信折好，重新塞回信封，放下了。她走到灶臺前，點燃柴火，鍋里的水開始冒熱氣。火光映在她臉上，跳動的橘紅色，把那些細紋照得忽深忽淺。她從灶臺下面摸出一個粗瓷碗，碗里還有半碗白粥——是早晨剩的，已經(jīng)涼透了。
她端著碗，在門檻上坐下來，一口一口地喝著。粥很稀，米粒清晰可數(shù)。她喝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粒米都嚼碎了咽下去。天完全黑了，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夜風從河那邊吹過來，帶著水草和淤泥的氣味，還有隱隱約約的槐花香。
明天還要早起，去徐府取下一批衣裳。后天是李家的，大后天是周家的。日子就是這樣一件一件衣裳堆起來的，堆得看不見盡頭?？砂⒂⒅溃脫蜗氯?。不為別的，就為了信里那句“歸期未定”——只要沒說“不歸”，她就還有等下去的理由。
她把碗放下，又站起身，走到晾衣繩前。那些洗好的衣裳在夜色里輕輕飄蕩，像一些沉默的、不會飛走的旗幟。阿英伸手撫過一件白布衫，布料在夜間洇了潮氣，摸上去涼絲絲的。她忽然想起出嫁那天，他也穿了一件白布衫，站在槐樹下，笑得比陽光還亮。
那些日子，也像信里寫的歸期一樣，不可回頭了。
屋里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響著，像是有什么話要說又說不出來。阿英轉身走回去，把信壓到枕頭底下，然后抱起木盆里還沒洗的衣裳，開始忙活這個漫長的夜晚。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整條巷子都安靜了。只有阿英的屋子里還亮著昏黃的油燈，燈影里，她的手臂一上一下，像永不停歇的河，日夜向遠方流去。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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