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金瓶梅觀看》
（電影片段）
她不敢點(diǎn)燈。
那本《金瓶梅》手抄本藏在妝奩底層，用一塊褪了色的紅綢裹著。紅綢是母親出嫁時(shí)用過的，繡著并蒂蓮，針腳密密的，像一張網(wǎng)。她輕輕解開綢子，指尖觸到書脊時(shí)，微微地顫了一下——不是冷，是那油墨混著陳年紙漿的氣味，暖烘烘地?fù)渖蟻恚屗肫饛N房灶臺(tái)下頭那些又秘又暗的角落。
她坐在窗下，把書攤在膝蓋上。天光從窗紙透進(jìn)來，灰蒙蒙的，像被水泡過。書頁泛黃，有些地方被蟲蛀了，密密麻麻的小孔，像人身上的毛孔。她一邊看，一邊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那些字一個(gè)個(gè)鉆進(jìn)眼睛里，起初是燙的，后來變成癢，最后沉甸甸地墜在小腹上，像塞進(jìn)了一塊濕布。
她翻到“潘金蓮醉鬧葡萄架”那一回，手停了下來。不是不想看，是字跡忽然模糊起來，水汽迷了眼睛。她用手背擦了擦，手背是涼的，臉頰卻是滾燙的。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貓叫，嚇得她渾身一抖，書差點(diǎn)滑落下去。她趕緊按住書頁，指腹貼著那些墨字，仿佛能摸到筆畫間有什么東西在微微跳動(dòng)，像是脈搏。
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兩下，像有人在遠(yuǎn)遠(yuǎn)地敲木魚。窗外那只貓又叫了一聲，尖細(xì)，綿長，像誰在夜里抽絲。她偷偷把書湊近鼻尖，深深吸一口氣——那氣味更濃了，除了油墨和紙，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春天曬過的被褥，又像是雨后園子里翻出的泥土。她閉上眼睛，腦海里浮出一張臉。不是任何人的臉，只是一個(gè)模糊的輪廓，嘴唇微微張開，露出白亮的牙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
她猛地睜眼，把書合上。手掌壓在封皮上，能感到書頁里那些字還在無聲地翻騰，像一鍋快沸的水。她忽然害怕起來，怕這書會(huì)忽然自燃，把她燒成一團(tuán)灰燼?？墒鞘种竻s不聽使喚，又翻開了。這次翻到了“西門慶飲藥”那一章，她只看了幾行就趕緊跳過去，卻跳到了“李瓶兒窺窗”的情節(jié)。李瓶兒在窗縫里偷偷看著西門慶與別人歡愛，看了一會(huì)，“渾身酥軟，連小衣也濕了?！?
她看到這里，忽然覺得渾身發(fā)緊。不是難受，而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有什么東西從骨頭縫里往外鉆。她趕緊抬頭，望向窗外。院子里空空的，只有那棵老槐樹，樹葉在風(fēng)里簌簌地響，像極了許多人在暗處竊竊私語。她想起母親說過的話：“女孩子家，不該看的別 看?！?
可是，什么是該看 的呢？
她低頭看著手里的書。 那些字歪歪斜斜 的，像一排排螞蟻，爬進(jìn)她的眼睛 ，鉆進(jìn)她的血脈。她忽然覺得 自己像一只蟲子，被人用針 固定在書頁上，怎么掙扎 也掙不脫。她把書塞進(jìn)妝奩， 最底下，用那方紅綢 裹了又裹，然后壓上幾件舊衣裳。
可那氣味還在。油墨，紙漿， 泥土，春天。她把手放在鼻尖 聞了聞，書香、汗味，還有一 點(diǎn)鐵銹似的腥氣。
這天夜里 ，她做了一個(gè)夢。夢里她站在 葡萄架下，月光像水一樣 淌下來，流過她的腳背。葡萄葉 子沙沙地響，像有人在頭頂說著什 么秘密。她想抬 頭看，卻怎么也抬 不起來，仿佛有什 么東西壓著她的脖子。她的眼 睛不由自主地往架下看——那里 什么都沒有，只有一堆碎掉 的葡萄，汁液淌在泥地上，紫 紅紫紅的，像血。
她醒了。枕巾濕了一片。
第二天早起，她去 給母親請(qǐng)安。路過書房時(shí) ，看見父親正坐 在書案前讀《論語》。 那些字方正、端正、齊 整得像一排棺材。她快步走過，卻 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書案 上，那本《論語》 旁邊，壓著一本薄薄的小冊(cè)子，封 面寫著四個(gè)字：《如 意君傳》。
她低下頭，快步 走了。
身后 傳來父親的咳嗽聲，沉悶， 克制，像是在掩飾什么。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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