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雨下了整整一天，門前的石板路濕得發(fā)亮。
沈念站在屋檐下，看著雨水順著灰瓦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細碎的水花。她手里攥著一把傘，傘面上還掛著水珠。這是她第三次來這個院子，第一次來是兩年前，跟著丈夫阿誠來的。那時候老岳父還在，只是已經(jīng)病得沒法下床。阿誠跪在床前，喊了一聲“爸”，老人的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暗下去，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
那之后的事情，沈念不愿意多想。阿誠走得太突然了，工地上的事故，連句遺言都沒留下。
“進來吧，別在雨里站著?！?
聲音從身后傳來，低沉而沙啞。沈念轉(zhuǎn)過身，看見劉德順站在堂屋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藍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他瘦了很多，兩年前的軍裝穿在身上還筆挺，現(xiàn)在卻像掛在衣架上。
沈念走進堂屋，屋里光線昏暗，只有八仙桌上點著一盞臺燈。燈罩是那種老式的綠色搪瓷罩，把桌面的茶杯映出一圈暖黃的光。劉德順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熱的，加了點紅糖?！?
“謝謝爸?！鄙蚰罱舆^茶杯，手指觸到溫熱的杯壁，心里那根緊繃的弦松了松。她抿了一口，是姜茶，姜切得很細，糖放得不多不少，正好能壓下姜的辣味。
劉德順在她對面坐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阿誠的撫恤金，你不該送來的?！?
“那是他的錢，您應該收著?！鄙蚰畹?著頭，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我和他夫妻一場，他走了，我照顧您是應該的?！?
“你才二十五歲?！眲⒌马樀穆曇艉茌p，像是怕驚動什么似的，“阿誠走了半年了，你該替自己想想?！?
沈念抬起頭，眼眶有些發(fā)紅，“爸，我答應過他的。他說過，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
堂屋外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沉寂下去。沈念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院子里養(yǎng)著一只大黃狗，見人就搖尾巴。劉德順說那是阿誠小時候撿回來的，養(yǎng)了十幾年，去年老死了。他一個人把狗埋在后山的坡上，連阿誠都沒告訴。
“他走的時候，我答應他的。”劉德順突然說，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答應他要照顧好你?！?
沈念的眼淚終于落下來，一滴一滴掉進茶水里，漾開一圈圈細紋。她看著水紋，想起阿誠說過的話——“我爸這個人，面冷心熱，不會說好聽話，可他把什么都記在心里?！?
八仙桌上放著一個相框，是阿誠當兵那年的合影。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綠軍裝，站在老岳父身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劉德順那時候還沒退伍，腰板挺得筆直，軍帽端正戴在頭上，看著鏡頭的神情嚴肅而驕傲。
沈念第一次見到那張照片的時候，只覺得父子倆長得真像。現(xiàn)在再看，才發(fā)現(xiàn)在劉德順緊抿的嘴角上，在那些被歲月刻畫的細紋里，藏著一個父親全部的克制和沉默。
“爸，”她終于開口，聲音沙啞，“阿誠走的時候說，他這輩子最慶幸的，就是娶了我?？晌抑?，他最慶幸的，是他有一個好爸爸?！?
劉德順的肩膀輕微地顫了一下。他低下頭，雙手交握在膝蓋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來，眼眶是紅的。
“丫頭，”他說，聲音里帶著一種沈念從未聽過的柔軟，“往后你遇到什么事，記得回這個家?！?
雨聲不知什么時候停了。院子里傳來幾聲鳥鳴，清亮而短促。沈念把剩下的姜茶喝完，暖意從胃里慢慢漫上來，像是有人在胸口貼了一塊溫熱的掌心。
她看著劉德順起身去拿暖壺，看著他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廚房的陰影里?？諝饫镲h著姜的味道，還有一點點腐朽的木頭的味道，那是舊時光的味道。
沈念擦了擦眼淚，站起來，朝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爸，我來吧?！?/span>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