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我從未想過父親的畫室會成為一個牢籠。
門推開的時候，灰塵像雪花一樣落進(jìn)從窗簾縫隙擠進(jìn)來的光線里。那些畫架像是一排沉默的審判者，白色的畫布上還蒙著去年秋天的灰。墻上釘著許多油畫，畫的全是籠子——金的、鐵的、竹編的、荊棘纏繞的。有的籠子里關(guān)著鳥，有的關(guān)著云，有的一無所有，只在底部畫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父親在兩個月前離開了我們。不，更準(zhǔn)確地說，他是從這座城市的第十七層樓縱身一躍，結(jié)束了與一場漫長官司的纏斗。母親說，他走之前把畫室里所有的窗戶都用膠帶封死了，唯獨留了一扇窗——那扇窗戶正對著他的畫架。他最后的作品就那樣安靜地立在畫架上，像一只尚未破繭的蝶。
我走到那幅畫前。
畫布上是一只巨大的鳥籠，用極細(xì)的鐵絲勾勒，幾乎透明?；\子里站著一個穿白色襯衫的男人，背對著觀者。他的手里沒有畫筆，卻攥著一把羽毛。那些羽毛從籠子的縫隙里擠出去，落到畫面之外，落到了畫布邊緣，落到了畫布下方的地板上——父親在現(xiàn)實中真的鋪了一層真實的羽毛，用膠水粘住。散落的羽毛覆蓋了大約一平方米的地板，踩上去會有輕微的沙沙聲。
我蹲下來，看見羽毛中間有一張字條。
“兒子，這座籠子是為你畫的?！?
我的手指在觸到那張字條的瞬間像是被燙了一下。我站起身，環(huán)顧四周，突然發(fā)現(xiàn)每一幅籠子畫里都藏著同一個細(xì)節(jié)：籠門的搭扣處，從來都不是 鎖死的。有的是 虛掩，有的是半開，有的甚至只是 用一根線輕輕繞住——只要輕 輕一碰，就能打 開。
我忽然記起 小時候，父親教我畫畫。他握 著我的手，讓我在 紙上畫一只籠子。他說：“籠子 畫得再像籠子也沒用，你得 畫出縫隙來?？p隙越 大，被困住的東西才有機(jī) 會飛走。”我不懂，只是把那根 鐵絲畫得歪歪扭扭。他笑著說 ：“你看，這就 是縫隙?！?
后來我長大了，父親和 這座城市里所有的人一 樣，開始把很多詞掛在嘴上： 房子、學(xué)區(qū)、排名 、存款、面子。他不再畫縫隙了。 他畫越來越精密的籠 子，鐵絲的直徑越來越細(xì)，網(wǎng)眼 越來越密，密到?jīng)] 有一只虛構(gòu)的鳥可以從中穿過。
母親在門外喊我 吃飯，聲音像碎玻璃一樣穿 過走廊。我最后 看了一眼那幅畫，那個穿白襯衫的 背影有著和我一樣的身形。我忽然 意識到，畫中的男人 并不是父親——他在畫我。 他把我畫進(jìn)了籠子，然后 把羽毛撒在了出 口。
我伸手，推開了畫室的門 。
不是畫室的 門，是畫中那個籠門的搭扣 。它在我指尖觸 碰的瞬間發(fā)出極 輕的“咔嗒”聲 ，就好像一把鎖，終 于找到了配對的鑰匙 。白色襯衫的男 人緩緩轉(zhuǎn)過身來，他的臉被一塊 白色畫布遮住了，但我知道那 是一面鏡子——因為 鏡子后面，我看見了站在畫 室門外的自己。
陽光 從父親封死的窗戶縫隙里漏 進(jìn)來，照在那些羽毛上， 它們開始發(fā)光。我推開那 扇真正的門，走到走廊里 ，對母親說：“我想辭職。”
母親沒有說話。她看著我， 像看著一個終于從畫框里 走出來的人?？蛷d的電視里 正播放著新聞，一位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 在解說最新的樓盤：“我們的 設(shè)計理念是，給您 一個完美的家。”屏幕 上閃過一張精裝修 的戶型圖，四四方方，像極了一只 籠子。
我轉(zhuǎn)身回 到畫室，從那幅畫的籠門 處取下一根羽毛，夾進(jìn)襯衫口袋 里。
那天夜里， 我夢見自己站在父親 畫的那只籠子里， 手里攥著一大把羽毛 ?；\子的縫隙很寬，風(fēng)從外面吹進(jìn) 來，那些羽毛一片接一片地 從我手心飛走。我張開雙臂 ，任它們飛去。風(fēng)太大了， 把我自己也吹了起來。
我從前胸的肋 骨之間，長出了一對 翅膀。
不，那 不是翅膀。是一件濕透的白襯衫， 被風(fēng)鼓滿了，撐開 成一只巨大的、越獄的氣球。我最 后回頭看了一眼 那座第十七層樓的窗戶， 所有的畫架都在那個房 間里靜靜站立，每一幅畫上 的籠門都已經(jīng)大敞著，像極了父親 離開那天的樣子。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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