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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介紹
# 《家宴1998》文本片段
推開那扇掉漆的防盜門時，我聞到了熟悉的味道——蔥姜蒜末在熱油里爆開的焦香，混合著老抽和冰糖的甜膩。那是1998年的除夕，我十六歲，剛學(xué)會抽煙。
姥姥的廚房總是熱氣騰騰的。鐵鍋里的紅燒肉咕嘟咕嘟冒著泡，肉皮上的油星在火光下一跳一跳。她回頭看見我，操著山東口音喊：“去把電視打開，看看你爸他們到哪了。”我應(yīng)著，卻先溜進(jìn)陽臺，摸出褲兜里那包皺巴巴的紅塔山。
樓下傳來鞭炮聲，零星的，像這個城市剛剛蘇醒的脈搏。1998年的石家莊，空氣里都是煤煙味，遠(yuǎn)處的電視塔還亮著燈。我點(diǎn)著煙，看著樓下自行車棚的頂上積著灰撲撲的雪，忽然想起下午在學(xué)校門口看到的那張海報——下崗工人集體抗議，照片上那些臉和父親的一樣，木然，帶著疲憊的倔強(qiáng)。
“你爸下崗了。”三天前，母親在飯桌上說出這句話時，筷子在碗邊摔出一聲脆響。父親悶頭扒飯，沒說話。第二天早晨，他依然穿上那件藍(lán)色工裝出門，只是時間比平時晚了半小時。他去了哪里，沒有人問。
門鈴響了。我掐滅煙頭，舌頭舔舔發(fā)苦的牙齦。進(jìn)來的不是父親，是小姑和姑父，拎著一箱露露還有兩瓶衡水老白干。小姑進(jìn)門就嚷：“嫂子，今年可得多包點(diǎn)餃子，我快餓死了?！毙β暫芰?，像是怕屋子里的沉默太厚，要把它們震碎似的。
姥姥從廚房探出頭：“大偉呢？還沒回來？”大偉是我爸。
“廠里還有點(diǎn)事。”我媽接過話，嗓子像是被什么東西堵著。
電視里在播《還珠格格》，小燕子嘰嘰喳喳地鬧著。表弟趴在地上玩四驅(qū)車，嘴里模仿著發(fā)動機(jī)的轟鳴。我坐在沙發(fā)上，手指無意識地翻著一本舊《讀者》，余光瞟到茶幾上那瓶五糧液——那是父親上個月買的，說等過年喝?，F(xiàn)在蓋子還沒擰開。
六點(diǎn)半，餃子包好了，菜擺了滿滿一桌。紅燒肉在最中間，旁邊是糖醋鯉魚、炸帶魚、蒜苔炒肉、皮凍、豬頭肉拌黃瓜。姥姥從柜子里拿出那套印著紅雙喜的瓷盤，是當(dāng)年她結(jié)婚時置辦的，邊沿磕了幾個口子，但還在用。
沒有人動筷子，都在等父親。
母親第三次去陽臺張望時，防盜門終于有了響動。鑰匙在鎖孔里轉(zhuǎn)了三圈——還是那把老鎖，每次都要轉(zhuǎn)三圈。門開了，父親提著兩塑料袋東西進(jìn)來，臉上凍得通紅，藍(lán)色工裝的袖口沾著油污。
“回來啦！”小姑率先站起來，打破了某種僵局。父親笑著應(yīng)了一聲，把袋子往桌上一放：“路過老馬家，買了他家最后兩只燒雞?！?
我注意到父親的手背上有道新劃痕，還在滲血。他沒解釋，也沒人問。
姥姥端起酒杯，渾濁的眼睛環(huán)視一圈：“過年了，團(tuán)圓就好。”
那一刻，窗外忽然炸開密集的鞭炮聲，整座城市仿佛在震動。電視里春晚倒計時的歡呼聲，樓下孩子們的笑鬧聲，還有屋里碰杯的叮當(dāng)聲，匯成巨大的聲浪。父親的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母親的手，很輕，但我看見了。
1998年的除夕夜，我們家吃了三十二個餃子，喝了四瓶酒，沒有人提下崗的事。只有深夜來臨時，我聽見父親在陽臺上給母親說：“開春了去南邊看看，聽說深圳那邊工廠多?！甭曇艉茌p，像怕驚動這一年最后的雪。
那頓家宴的味道，我記了半輩子。后來我吃過很多宴席，卻再也找不到那個傍晚——當(dāng)所有聲音都靜下去，只剩下廚房里永遠(yuǎn)沸騰著的一鍋餃子湯，和在湯里沉浮的命運(yùn)。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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