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春夜難纏
凌晨一點十七分，我第三次用枕頭蓋住自己的臉。
窗外的動靜沒有停止，反而變本加厲。起初是樓下街燈下，樹葉被風(fēng)吹動的沙沙聲。后來是樓上住戶的腳步聲，從房間的這一頭走到另一頭，再到衛(wèi)生間，然后又折返。二月初的春夜，暖氣系統(tǒng)還在運轉(zhuǎn)，但窗外卻有某種不該屬于城市的聲音——是候鳥提前北歸了嗎？還是一只流浪貓在發(fā)情？
都不是。
我掀開被子，走到窗邊。外面的世界籠罩在一層薄霧中，路燈的光在水汽里暈開，像顆巨大的淚珠。街上空無一人，樓下的便利店亮著慘白的日光燈，店門口站著一個人。
我的呼吸在玻璃上凝成霧氣。
那個人仰著頭，在看我的窗戶。
我后退一步。深夜，獨居，有人站在你樓下，直勾勾地看著你的窗口——這是每個獨居女性都做過的噩夢配方。我捏緊了睡袍的衣領(lǐng)，強迫自己再看一眼，也許只是巧合，也許那個人在等出租車，也許……
他朝我揮了揮手。
我開始在腦海中搜索所有能控制恐懼的句子：門是鎖著的，一樓有保安，我的手機就在床邊。我不認識這個人。我應(yīng)該拉上窗簾，假裝什么都沒看見。我不能開燈，不能讓自己顯得醒著。
但我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竟然推開了窗戶。
“蘇晚！”樓下的男人喊出我名字，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蕩開，“我是林驍！”
林驍。
這個名字像一枚銹蝕的鑰匙，插進我記憶深處某個已經(jīng)凝固的鎖孔里。林驍，十年前那個蹲在美院畫室角落，因為畫不出畢業(yè)創(chuàng)作而把畫筆砸向墻壁的少年。林驍，那個說要去北方尋找“真正的光線”的人。林驍，我前男友，消失十年，此刻站在我樓下的路燈里。
“你怎么知道我住這兒？”我的聲音沙啞。
“問了好多人。”他的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模糊不清，“蘇晚，能讓我上去嗎？”
我說不清自己為什么會點頭。也許是因為春風(fēng)太黏稠，也許是因為深夜總是讓人失去邊界感，也許只是因為——我們太久沒見。
他進門時，我注意到他左手提著一袋橘子，右手拿著一罐東西。
“啤酒？”我看了一眼。
他搖頭：“非酒精的。現(xiàn)在不能喝酒了。”
“那你拿著它干什么？”
“我需要手里有個東西。不然我不知道手該放哪兒。”
十年，他又變回到那個在林蔭道上笨拙得不知道該把手放哪兒的少年，那個在我的速寫本上偷偷畫我側(cè)臉的人。我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fā)酸。
“說吧，為什么來？”
他坐在我的沙發(fā)上，把橘子放在茶幾上。他的手指關(guān)節(jié)粗大，那是常年握筆和雕刻的結(jié)果。他看著我墻上掛的那些畫——我的作品，十年來我陸陸續(xù)續(xù)畫的，都是城市夜景：被霓虹淹沒的便利店、地鐵口縮在羽絨服里的賣花老婦、深夜天橋上背對鏡頭抽煙的男人。
“蘇晚，你還記得嗎，你畫過一幅《春夜》?！?
“畢業(yè)那年的。臨別前你送我的?！?
“那畫不是送你的。是被你搶去的?！?
“是嗎？我不記得了。”他撒謊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摸鼻子，這個習(xí)慣他還沒改掉，“我只記得那幅畫上，夜色是深藍色的，但透著點綠，像是春天的土壤要破開的感覺。里面有個小人，站在一片空白的廣場上。”
“那是我。”
“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會，從外套內(nèi)袋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幾上。信封封口處貼著一枚封蠟——深藍色的，蓋著一個他名字的縮寫“L.X.”。這個習(xí)慣他倒是保持得很好。
“我來還你一樣?xùn)|西?！?
“什么？”
“你自己看?！?
我撕開信封，里面是一張折疊得很整齊的速寫紙，紙質(zhì)已經(jīng)發(fā)黃發(fā)脆。我小心展開，看到了我的筆跡——泛黃的邊緣處，有一行用水彩筆寫的小字：“這個春夜很難纏，我怎么也睡不著，一直在想你。”
我的臉燙起來?！?你什么時候偷的？”
“不是偷的。是你夾在那幅《春夜》的背面，我沒舍得丟掉?！?
“那你現(xiàn)在拿來干什么？”
林驍看著我，眼中有某種奇怪的堅持：“因為我終于明白了，春夜難纏的不是失眠，是錯過的。蘇晚，我走了十年，終于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回來畫你。畫你每個春夜失眠的樣子。畫你站在窗口看路燈的樣子。畫你……”
“夠了。”我站起來，背對著他，“林驍，你當(dāng)年說要去找真正的光線，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兒?，F(xiàn)在你說回來就能回來？”
背后的沉默很長，長到我以為他已經(jīng)走了。
“我得了肝硬化，”他說，“晚期?！?
我轉(zhuǎn)身看他。他的表情平靜得近乎詭異，像是已經(jīng)跟這個事實和解了很久。
“我回來，是因為生命里最后一個春夜，我想看著你的畫。想看著你?！?
春夜的風(fēng)從我沒關(guān)嚴(yán)的窗戶縫隙里鉆進來，帶著某種植物破土而出的腥味，還有雨即將來臨前的氣息。我看著茶幾上那袋橘子，忽然想起這是我們分手前最后一次一起吃的東西。他剝橘子的時候，總是會把橘皮完整地剝下來，說要給我做一盞燈。
他騙我，橘皮燈他從來沒做成過。
但此刻，他坐在我的沙發(fā)上，在一盞昏黃落地?zé)舻墓饫?，低頭剝著橘子。橘皮在他手里慢慢翻轉(zhuǎn)，變成了一朵花的形狀。
他說：“你看，這次我學(xué)會了?！?
我坐在他身邊，接過那朵橘皮花，上面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和一點傷口的咸澀味。我悄悄掐了自己的虎口，很疼。春夜沒有放過我，它讓他回來了，卻只給我一個倒數(shù)的鐘。
樓下便利店的燈光依舊慘白，街上的霧越來越濃。春天永遠都是這樣，帶著一切來的可能，卻遲遲不肯給出結(jié)局。
這個夜晚，注定很難熬。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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