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深夜十一點，城市另一端的霓虹還在閃爍，但市立醫(yī)院的住院部已經(jīng)沉入一種近乎凝固的安靜。走廊盡頭的日光燈管壞了一根，剩下的那根發(fā)出嗡嗡的電流聲，把整條過道染成慘白。我是今晚的夜班護士，一個人守著三層樓的病房。
我的名字叫陳念，二十六歲，在這家醫(yī)院做了四年護士。說不上喜歡，也說不上討厭，只是日子久了，針管、藥瓶、監(jiān)護儀的嘀嗒聲都成了生活的背景音。四年來，我學(xué)會了很多技能：如何一針見血地扎入靜脈，如何在患者家屬失控時保持微笑，如何在凌晨三點獨自給死者整理遺容。但我始終沒學(xué)會如何應(yīng)付下班后那間十五平方米的出租屋——冰箱里總有過期的牛奶，電視遙控器永遠放在同一個位置，因為沒有人會去挪動它。
今晚的巡視從三樓開始。我推開302病房的門，手電的光束掃過三張床。中間床位上躺著一位姓趙的老人，七十多歲，肺癌晚期，家屬白天來過一趟扔下一箱牛奶就走了。他側(cè)躺著，呼吸粗重而均勻，像一臺漏氣的風(fēng)箱。我走近給他掖了掖被角，他忽然睜開眼睛，渾濁的瞳孔對著天花板發(fā)了一會兒呆，然后輕聲說：“護士，幾點了？”
“十一點二十，趙爺爺。再睡會兒吧，天還沒亮呢。”
“又一天過去了。”他說完這句話，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我站在床邊，忽然覺得這句話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扎了一下我胸腔里某個地方。又一天過去了。是的，又一天過去了。今天白天，我幫急診室扛了三個小時的班，給十七個病人換過藥，中午在值班室扒了兩口冷掉的盒飯，下午護理部開會宣布職稱評定名額縮減，晚上我一個人坐在護士站翻那本翻爛了的《護理學(xué)基礎(chǔ)》。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這四年來無數(shù)個日子一樣。
走廊的感應(yīng)燈忽然亮了，我以為是哪個病人按鈴。轉(zhuǎn)過頭，卻只看到一只流浪貓從樓梯口躥過，大概是跟著晚間的送餐車溜進來的。那只貓在燈光下站了兩秒，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后消失在消防通道的黑暗里。我忽然羨慕起它來——至少它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回到護士站，桌上的電子鐘跳到十一點四十。我打開手機，微信圖標右上角沒有紅點。最上面的聊天記錄停留在三天前，媽媽發(fā)來的一條語音：“念念啊，你表姐生二胎了，你什么時候也能找個對象？”我沒有回復(fù)。不是不想回，而是不知道說什么?！凹拍边@個詞太輕了，輕到說出來就顯得矯情；但它又太重了，重到足以在每一個值夜班的深夜，把我的胸口壓得發(fā)悶。
有人說過，護士是離生老病死最近的人，所以應(yīng)該最懂珍惜。可我覺得恰恰相反——我們看過太多人孤單地走，所以更知道陪伴是奢侈的。能陪你到最后的人，終究只有你自己。
凌晨一點，我從冰箱里拿出值班餐——一個涼透的包子。咬第一口的時候，聽見四樓傳來一陣壓抑的哭聲。是新來的那個五十多歲的大姐，今天下午剛查出胰腺癌，她的兒子在走廊里給我塞過一張紙條：“麻煩您多照顧我媽，她什么都愛吃?！蹦菑埣垪l現(xiàn)在還貼在我的記錄本首頁。
我沒有立刻上去。我先咬完了那個包子，喝了半杯溫水，然后在心里默數(shù)了三十秒。不是冷漠，是我需要這一點時間，先把自己這顆寂寞的、快要碎掉的心，重新拾掇好。只有這樣，我才能走進那間病房，握住患者的手，讓她的哭聲變成另一種聲音。
那個聲音是什么，我還沒想好。但在今晚的醫(yī)院里，在這條空蕩蕩的走廊盡頭，我至少確信一件事——當(dāng)寂寞護士站在病人床前的時候，她帶給人的，是這世上為數(shù)不多不寂寞的溫度。
窗外，整座城市都在睡眠里輕輕呼吸。而我，提著那盞快要沒電的手電筒，走進了下一個病房。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