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電影《竭澤而漁》節(jié)選
## 清晨·漁村·最后一張網(wǎng)
東方既白，海面像一塊浸了油的灰綢，緩慢涌動。老漁夫阿海赤腳站在沙灘上，手里攥著一卷尼龍網(wǎng)。網(wǎng)線在晨光里泛著慘白的光，像是某種不祥的預(yù)言。
他已經(jīng)七十三歲了，從七歲起就跟著父親出海，這片海域的脾性他比自己的掌紋還熟悉?？勺罱?，他越來越不認(rèn)識這片海了。船越跑越遠(yuǎn)，網(wǎng)眼越縮越小，魚卻越捕越少。去年冬天，他甚至不得不駕著柴油機船跑到四十海里外的深水區(qū)，才勉強撈上來半筐帶魚。那帶魚瘦得像片樹葉，眼睛空洞洞的，仿佛在質(zhì)問什么。
“阿海叔，您還補那破網(wǎng)呢？”一個刺耳的聲音從身后傳來。阿強，村里最年輕的船主，叼著香煙，斜倚在他的大馬力漁船上。那船是新買的，裝了最先進(jìn)的探魚器和液壓起網(wǎng)機，甲板上堆著小山一樣的漁網(wǎng)——網(wǎng)眼細(xì)密得連手指都塞不進(jìn)去?！拔疫@一網(wǎng)下去，頂您補三個月的。您那老古董，該進(jìn)博物館了?！?
阿海沒有抬頭，手指繼續(xù)穿梭在網(wǎng)線之間，打了個漂亮的結(jié)?！鞍?，你聽說過‘竭澤而漁’這個詞嗎？”
“什么魚？我現(xiàn)在只缺錢魚！”阿強大笑，煙灰彈落在沙灘上。
阿海緩緩站起來，將補好的網(wǎng)搭在肩上。那網(wǎng)眼稀疏，每一指都透著良心。他指著遠(yuǎn)處海面上隱約可見的黑點——那些是阿強他們的漁船，像一群貪婪的禿鷲?！澳阒拦湃嗽趺凑f嗎？‘竭澤而漁，豈不獲得？而明年無魚?！悻F(xiàn)在把海里的魚孫子都撈上來，明年、后年，你的兒子、孫子，吃什么？”
阿強不屑地吐了口煙圈：“叔，您老了?，F(xiàn)在誰還 看明年？銀行催貸款，孩子要上 學(xué)，老婆要買包。我不 狠，別人就狠。前 天隔壁村的陳老大，一晚上拖了 三噸帶魚回來，一船賺了 八萬！您看看您，還在 補網(wǎng)?！?
阿海 沉默了。他知道村里的年 輕人都在笑話他， 說他老頑固、不懂變通。他也 知道去年村委開會，有人提 議引進(jìn)工業(yè)捕撈船隊，把深海魚也 一網(wǎng)打盡。他是唯一 投反對票的人。當(dāng)時他站在 臺上，對著話筒 喊：“你們這是在殺雞取卵！” 下面?zhèn)鱽硪黄逍Α?
“阿強 ，”阿海忽然說 ，“你記不記得 你六歲那年，你爸帶你去 釣黃魚？那魚有多大？”
阿 強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當(dāng)然記得。那 時候大黃魚多得 像天上的星星，隨 便撒一網(wǎng)就能拉上來幾十 條，每條都有三斤重，金黃色的 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 ，魚肉又鮮又嫩 ?？涩F(xiàn)在呢？大黃 魚已經(jīng)成了傳說，去年海鮮 市場偶有一條，標(biāo)價上千元， 還是養(yǎng)殖的。
“那條黃魚 ，是在哪兒釣的 ？”阿海追問。
“就在咱 們村口的礁石旁邊，水深 不過兩米……”阿強說到一半，忽 然停住了。他想起那 片礁石周圍，現(xiàn)在只 剩下渾濁的海水和塑料 袋，連條小雜魚都看不見了。
阿海嘆了口氣，轉(zhuǎn) 身向海邊走去。他的那 條老木船——船漆斑駁 ，船頭刻著一只 已經(jīng)模糊的海鷗——正隨著潮 水輕輕搖晃。他上 船，發(fā)動那臺突突 作響的柴油機， 朝著太陽升起的方向緩緩駛 去。
身后，阿強狠狠掐滅煙 頭，跳上他的鋼鐵巨獸。引擎轟鳴 ，震得沙灘都微微發(fā)抖。他喊了 一嗓子：“叔，我敬您 ，但市場不敬您！我要去賺錢 了！”
兩艘船， 一前一后，駛向同一片海洋。一個 慢如蝸牛，一個 快如利刃。太陽完全升起來 的時候，海面被染成 一片金黃，美得讓人心碎。
下午三點，阿海的船回來了。他 的收獲寥寥無幾— —三條巴掌大的帶魚 ，兩只螃蟹，還有一些賣不上價 的小雜魚。他把魚倒進(jìn) 泡沫箱，坐在船頭，沉默地看 著海面。
碼頭上突然喧 鬧起來。阿強的船回來了，但 船上空空蕩蕩，只有他面如死 灰地坐在駕駛艙里。他 的漁網(wǎng)破了幾個大 洞，像是被什么東西撕 碎的。
“怎么了？”人們圍上 去。
阿強嘴唇哆嗦著，好 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什么 都沒了……海底……全是白花 花的，什么都沒有了 ，連根海草都沒有……”
他 的探魚器顯示，整片海域—— 從近岸到深?！呀?jīng)沒 有一條超過巴掌大的魚。那 些細(xì)密的絕戶網(wǎng)，這一季撈 走了所有能游動的生物，包 括那些還沒成年的幼魚。而前天， 隔壁村的陳老大總共撈上來的 三噸帶魚，其中有三分之一是比手 指還短的小魚苗——它們 被撈上來時已經(jīng)死 了，被當(dāng)作魚粉料賤賣。
阿海 聽到這個消息，沒有驚訝。他 站起身，走到船頭，從工具箱里拿 出那把跟隨了他 六十年的魚叉。 然后，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 到的事——他舉起 魚叉，對準(zhǔn)自己的船底，狠狠鑿了 下去。
“咔——”木 板裂開，海水涌了進(jìn)來。
“叔！你干什么 ！”阿強驚叫。
阿?？粗鴿u漸 下沉的老船，聲音平靜得可怕 ：“漁都沒了，還要船做什么？我 這輩子，從海里拿了太 多。該還了?！?
船沉了 。海水漫過船舷， 漫過船頭那只模 糊的海鷗，最后只 留下一串氣泡，和 海面上漂浮的幾塊木板 。
碼頭上的人全 沉默了。阿強跪在 碼頭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 抖動。遠(yuǎn)處，夕陽沉入海 平面，像一滴巨大的、 橙紅色的眼淚。
那一年，是漁 村有史以來收入最高的一年 。也是漁村有史以來，最后 一年。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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