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片段：水性楊花
蘇晚寧第一次拆開那 封信的時(shí)候，手指 是抖的。封口處沒有郵票， 沒有郵戳，只有一行清雋 的小字：“吾妻晚寧親啟 ”——那是她丈夫陸衍舟的筆跡。 可陸衍舟已經(jīng)死了三年，死在 南下的勘探隊(duì)里， 連尸骨都沒撈回來。
信 封里只有一張泛黃的信紙，薄 得能透光，上頭 寫著八個(gè)字：“若得相見 ，莫問來處?！?
蘇晚寧把這八個(gè)字 翻來覆去看了整整一夜， 窗外的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第 二天一早，她推 開陸家老宅最里 間那扇從未打開過的房門，滿屋的 塵土嗆得她幾乎睜不開眼。墻角 堆著十幾只紅漆木箱，箱 蓋上落著厚灰， 鎖頭卻是新的。
她打開第一只箱子，里面 整整齊齊碼著女人的衣裳——料 子是好料子，繡工是蘇繡，可 樣式卻是二十年前的 舊款。第二只箱子裝滿了發(fā) 簪、耳墜、手鐲，件件精巧 ，看得出都是上 等貨色。第三只箱子沒有鎖 ，一掀開蓋子，蘇晚 寧整個(gè)人僵在了原地 。
箱子里躺著一個(gè)人。
準(zhǔn) 確地說，是一具保 存完好的女尸。那女人穿著大紅的 嫁衣，面容安詳，仿佛只是睡 著了。而那張臉——和蘇 晚寧長得一模一樣。
蘇晚 寧后退兩步，后背撞上桌角，疼 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她死死盯著 那張和自己如出一轍的 臉，忽然想起陸家 長工老劉說過的話：“少 奶奶，您別嫌我 多嘴，您和咱們陸 家前頭那位少奶奶，長得是 真像?！?
前頭那位少奶奶。 陸衍舟的前妻，據(jù)說是難產(chǎn) 死的，一尸兩命， 葬在陸家祖墳邊上 。蘇晚寧嫁進(jìn)陸家的 時(shí)候，那座墳上已經(jīng)長滿了草，從 沒有人去祭掃，也 從沒有人提起她的 名字。
她蹲下 身，顫抖著伸手碰 了碰那女尸的臉。冰涼的，硬邦邦 的，像一塊上好的玉 石。指尖觸到鬢角 的瞬間，女尸的 嘴唇微微張開，從唇縫里掉 出一枚小小的銅鑰匙，落在箱底， 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
蘇晚寧握緊那枚鑰匙，心里 忽然涌上一個(gè)荒唐的念頭 ——這箱子里的女尸，是不是在 等她？
她拿著鑰匙去 找老劉，老劉正在后院劈柴 ，看見鑰匙的瞬 間斧頭掉在地上，差 點(diǎn)砸了自己的腳。他臉上的血 色褪得干干凈凈，嘴唇哆嗦 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少奶 奶，這東西您是從哪兒 翻出來的？”
“柜子里的 箱子?！?
老劉的喉結(jié) 上下滾動(dòng)，聲音壓 得極低：“那個(gè)柜子……不能 開?！?
“為什么 ？”
“因?yàn)槟枪褡永锏?東西，是陸家的根 ?！崩蟿⒌难劾?忽然涌出淚來，五十多 歲的人，哭得像個(gè)孩子 ，“少奶奶，您信 命嗎？”
蘇晚寧不 信命?？山酉聛淼膸滋欤?她不得不信。
先是陸家祠堂半夜里 傳出女人唱戲的聲音，咿 咿呀呀的，唱的 是《牡丹亭》里“原來姹紫嫣紅 開遍”那段。蘇晚寧披衣起 身去看，祠堂的門鎖得好好的， 門縫里卻透出一線光亮。她俯 身從門縫往里看，看見一個(gè)穿紅嫁 衣的女人背對著她，對 著陸家祖宗牌位一拜、 再拜、三拜。
那 女人的背影，和蘇晚寧一模 一樣。
蘇晚寧沒有聲 張，轉(zhuǎn)身回了房。第二 天一早再去祠堂， 門鎖完好，里面一 切如常，香爐里的香灰卻 是濕的，像是剛剛被人用水澆滅 過。
她的心 一沉，回家之后翻出那枚銅 鑰匙，在老宅里挨個(gè)試鎖。試到 第三十七把鎖的時(shí)候，鑰 匙插進(jìn)去，輕輕一轉(zhuǎn)，咔嗒一聲 ，開了。
那 是一扇通往地下 的暗門，藏在廚房的 灶臺(tái)底下。蘇晚寧 舉著油燈往下走，石階上 長滿了青苔，空氣里彌 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 明的香味——像 花香，又像腐肉，甜膩膩地鉆 進(jìn)鼻子里。臺(tái)階盡頭是一間 密室，密室的墻上掛滿了畫像， 全是同一個(gè)女人，紅衣如血 ，眉眼含笑。而那些 畫像的落款，全 都寫著同一個(gè)名字：陸 衍舟。
她的 丈夫，畫了滿墻 的女人。而那女人的 臉，是她的，也不是她 的。
密室正中央擺著一張紅 木案幾，案幾上放著一本泛黃的賬 冊。蘇晚寧翻開賬冊，第一 頁寫著四個(gè)字： “水性楊花?！?
下面是一 行小字：“水者， 命也；性者，情也；楊者，木 也；花者，生也。陸家 子孫，世代以水養(yǎng)命，以情續(xù)根。 每代擇一婦人， 貌美者、命硬者、心 軟者，以血澆灌，方可保陸家 香火不絕?！?
蘇晚寧的手開 始發(fā)抖，她往后翻，一頁一頁 ，全是密密麻麻的 人名和日期。每個(gè)名字后面都畫著 一個(gè)紅圈，圈里寫著一個(gè)“逝 ”字。最后一個(gè)名字，赫然寫著“ 陸門張氏”，日 期是三年前陸衍舟出事的 那一天。
而張氏，就是那個(gè)躺 在箱子里、穿著紅嫁衣的女人 。
賬冊的最后夾著一封信 ，信紙已經(jīng)黃得發(fā)脆 ，上頭只有寥寥幾行字：“若得相 見，莫問來處。汝 非張氏，亦非蘇氏。汝乃水性楊 花?！?
水性楊花。不是罵人的 話，而是陸家傳承了 百年的秘密。
蘇晚寧猛地合上 賬冊，腦海里忽然閃過一 個(gè)畫面——陸衍舟站在 勘探隊(duì)的甲板上 ，沖她笑，大聲 喊著什么。船身一歪， 他就那么栽進(jìn)了 水里，連掙扎都沒有， 像一塊石頭沉入了 江底。她記得自己當(dāng)時(shí)撕心 裂肺地哭，可現(xiàn)在想起 來，陸衍舟落水的那一刻，嘴角是 帶著笑的。
她忽然明白過 來，陸衍舟不是意外落水。 他是去找“水”了。
而那 具躺在箱子里的女尸，那個(gè) 和她長得一模一樣 的女人，就是陸家最后一個(gè)“水性 ”。陸衍舟用她的命續(xù)了陸家的 根，可她的肉身留在了人間 ，等著一具新的軀體 來換她出去。
蘇晚寧 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 然覺得指尖發(fā)涼，涼意順著血脈 一點(diǎn)一點(diǎn)往上爬，鉆進(jìn)骨 頭縫里。她低頭一看，自 己的指甲縫里滲出了細(xì)細(xì)的 血絲，那血不是紅的，是青 黑色的，像江水最深處的 顏色。
密室外 頭忽然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 ，每一步都踩在石階上，發(fā)出 沉悶的回響。蘇 晚寧轉(zhuǎn)過身，看見一個(gè)人從暗 道的陰影里走出來 ，那人穿著灰色的長衫，手 里提著一盞燈，燈光 映出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陸衍舟。
活 著、完整、嘴角含笑的陸衍 舟。
他站在密室門口 ，把燈舉高了些，溫柔 地望著她，就像三年里無 數(shù)個(gè)尋常的午后 那樣，輕聲說了句：“ 晚寧，你終于來 了?！?
蘇晚寧的牙齒咬得咯 咯作響，后背貼著 墻壁，掌心里那枚銅鑰匙硌 得生疼。她的目光越過陸 衍舟的肩膀，看見他身 后的陰影里，還站 著一個(gè)女人。那女人穿著她放 在衣柜里那件素白旗袍，頭發(fā)松散 地披在肩上，臉上帶 著和她一模一樣的 驚慌表情。
那是她自己。
蘇晚寧猛地低頭 看向手中的賬冊，最 后一頁的空白處， 不知何時(shí)多了一行字，墨跡未 干，順著紙紋緩緩洇 開：
“迎第六代水 性，歸位。”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