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凌晨三點，市立醫(yī)院急診走廊的日光燈管發(fā)出嗡嗡的電流聲，像一群困倦的蜜蜂。陳志明坐在一張折疊椅上，腰背僵直，眼睛盯著面前的鋼絲床。床上躺著六十七歲的母親，白發(fā)散亂，呼吸微弱，鼻子里插著氧氣管，輸液瓶里的液體一滴一滴地走，慢得像要耗盡一個世紀(jì)。
這張鋼絲床是傍晚六點他從醫(yī)院倉庫里搬出來的——沒有輪子，沒有護欄，床單是洗得發(fā)硬的淺藍色，湊近了能聞到漂白水和鐵銹混合的氣味。護士長當(dāng)時看了一眼，說：“走廊加床，只能今晚，明 天必須騰地方?！闭f完 就走了，白大褂的衣 角帶起一陣風(fēng)，涼颼颼地刮過 他全是汗的后頸。
母親是在老 家的院子里跌倒的。腦梗。救 護車走了一百四十 公里，到市里最好的這家三甲醫(yī)院 ，急診醫(yī)生看了CT片子，說溶栓 窗已經(jīng)過了，只能住 院保守治療。但住院 部沒有床位。內(nèi)科、神經(jīng) 內(nèi)科、急診留觀， 所有的護士站都給了 他同一個答案：“等著 ，有床位我們會打電話。”
陳志明等了一 整個白天。他坐在急診大 廳的鐵皮椅上，手機攥得發(fā)燙， 每隔二十分鐘就撥 一次住院部的電 話。那頭永遠是 忙音，或者一句短促的“沒有”就 掛斷。傍晚的時候，母親在留 觀室開始嘔吐，意識模糊，值班 醫(yī)生這才松了口，讓他自己 去倉庫搬一張陪伴床，暫時 放在走廊盡頭的消防通 道門口。
于是 就有了這張床。
墻上的電 子鐘跳到三點十一分 ，走廊盡頭傳來輪子碾過地磚的聲 音。一個年輕護士推著一架不 銹鋼推車過來，上面放 著血壓計、血糖儀， 還有一張打印好的住院登記 表。她停在陳志明面前 ，聲音不大，但走廊太安靜，每個 字都像釘子一樣砸下來：“26 床明天早上要轉(zhuǎn)I CU，床位空出來了。 但是我們統(tǒng)計了一下，你的 母親情況相對穩(wěn) 定，這個床位優(yōu)先給那邊急診二室 的一個主動脈夾層病人，四十 二歲，有小孩，家屬已 經(jīng)簽了病危通知?！?
陳志明站了起來，膝蓋磕 在鋼絲床邊，發(fā)出 一聲悶響。他沒有 感覺到疼，只是握住了床邊的鐵 管：“那我媽呢？她也 是腦梗，她已經(jīng)昏迷了 七個小時。”
“她 已經(jīng)接近清醒了，瞳孔 反射恢復(fù)了?！弊o 士看了一眼手里的夾子，“床位分 配有優(yōu)先級，我 們……”
“清醒？”陳志 明忽然笑了一下，笑聲在走廊里 打了一個轉(zhuǎn)，輕飄 飄地落在地上，“你跟我說她清醒 ？她剛才吐了三次，連我 叫她她都聽不見 ，這叫清醒？”
護士沒有說話，只是把登記表 又往他面前遞了遞： “你可以簽字放棄這次排隊， 我?guī)湍阒匦碌怯?，? 面再有空床會……”
“簽字 ？簽什么字？”陳志 明的聲音突然高了，喉頭發(fā)緊， 像有一團東西堵在那里，吐不出來 也咽不下去，“簽一張放棄病床 的同意書嗎？那是 不是也要讓我簽一張放棄我 母親的同意書？”
他說完就后悔了。護士的 臉在白熾燈下白得透 明，眼睛里沒有憤怒，只 有一種他太熟悉的 疲憊。她應(yīng)該也是 加了一整個夜班的，她的腳 邊還放著一只喝了一半 的礦泉水瓶。
沉默持續(xù)了大 約十秒。母親忽然在鋼絲 床上動了一下，嘴唇翕 動，像是要說什么。陳志明 俯下身去，耳朵貼近那 張干裂的嘴，只聽見母親 含混地吐出兩個字：“ 回家?！?
他直起身，看著母 親的臉。那張臉在走廊暗 淡的光線里，皺紋密密麻麻地 鋪開，像一張被揉皺又展平的舊地 圖。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發(fā)燒，母親 背著他走了五里地去鎮(zhèn) 上的診所，那時候 床是個多么奢侈的東西 ——鎮(zhèn)診所里的幾張 床位永遠躺著更重 的病人，母親就在板 凳上抱了他一整夜。
他 又看了看護士手 里的登記表。表格的一欄 寫著床號：ICU-07，隸屬 于神經(jīng)內(nèi)科重癥 監(jiān)護室。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上面還有妻子三 小時前發(fā)來的微信，問媽怎么樣了 ，他回了兩個字 ：等著。
“ 這張床，”陳志明說，聲音 已經(jīng)沒有剛才的尖銳，干 澀得像砂紙擦過喉嚨，“能讓給我 媽嗎？就一晚上?！?
護士沒 有回答，只是把登記 表收回了夾子里，轉(zhuǎn)身往急診 室的方向走去。三米之后，她停 住了腳步，沒有回頭：“急救通 道那邊的留觀室，角落 里還有一張加床 ，是最老的款式 ，沒有負壓吸引， 但是離護士站近。你要 是愿意，半個小時之后，我?guī)? 你移過去?！?
說完她就繼續(xù) 往前走，推車碾過的聲音 漸漸遠去。
陳志明站在原地， 抹了一把臉。手 心濕的，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什 么。他低頭看著母親 的臉，她似乎又睡過去了 ，氧氣面罩上結(jié)了 一層薄薄的白霧，一呼一吸，一 呼一吸，規(guī)律得像海 浪拍岸。
那張鋼絲床的四個 腿在地磚上落了淺淺的鐵 銹印子。他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 ，銹跡滲進磚縫里，怎么也擦 不掉了。走廊盡頭有人 在小聲哭泣，一聲一聲，像 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 的，又像就在自己的 胸腔里回蕩。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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