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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介紹
我最后一次看表是晚上十點十七分，列車正以兩百公里的時速穿過華北平原。窗外的黑暗像濃稠的墨汁，偶爾有遠處村莊的燈光一閃而過，像被風(fēng)吹滅的蠟燭。車廂里只剩下七八個人，各自占據(jù)著座位之間的孤獨。空調(diào)開得太冷，手臂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就在這時，列車開始搖晃。
起初只是輕微的左右擺動，像是鐵軌在某個接縫處打了個盹。我抬頭看了一眼行李架上的背包，它跟著節(jié)奏微微晃動。坐在斜對面的中年男人翻了個身，把毯子裹得更緊了些。乘務(wù)員推著小車走過，車輪發(fā)出規(guī)律的咯吱聲，和列車的晃動混在一起。
然后搖晃變得劇烈了。
不是正常的火車顛簸，而是一種詭異的、沒有規(guī)律的、像是地面本身在翻身一樣的晃動。我整個人被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又重重地摔回去。行李架上的背包滑落下來，砸在過道上。車廂里的燈閃了兩下，發(fā)出滋滋的電流聲，然后滅了。緊急照明燈亮起，昏黃的光線把所有人的臉都照得像是蠟像。
有人在尖叫。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車廂盡頭傳來，尖銳得像是劃破了鐵皮。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我回頭看見餐車那邊的一扇窗戶碎了，黑色的風(fēng)灌進來，帶著野草和泥土的氣味。
“怎么回事？！”有人喊道。
我抓住扶手站起來，膝蓋在發(fā)抖。列車的搖晃沒有停止，反而越來越夸張，像是一只巨大的手在前后左右地搖晃這個鐵盒子。我能聽到車輪和鐵軌之間發(fā)出的刺耳鳴叫，金屬摩擦金屬，像是要把整列火車撕成兩半。
乘務(wù)員從兩節(jié)車廂之間的過道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臉上帶著一種我沒有在任何受過培訓(xùn)的乘務(wù)員臉上見過的東西——恐懼。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恐懼。
“大家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帶！”她喊，聲音在顫抖中破碎。
沒有人聽她的。有兩個人已經(jīng)站了起來，互相攙扶著往車廂中部移動?！拔覀兊萌ゾo急制動閥那里！”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說，他的額頭上流著血—不知道什么時候撞破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信號已經(jīng)斷了。屏幕上的時間凝固在十點十九分，像是這座列車被卡在了某個時間的縫隙里。
列車又是一陣劇烈的搖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厲害。我聽到天花板傳來什么東西斷裂的聲音，一塊金屬板掉下來，砸在兩個空座位上。車廂里彌漫起一股難聞的氣味，像是燒焦的電線和生銹的鐵混合在一起。
就在這時候，我注意到一件事。
在所有人都在恐慌、在尖叫、在試圖抓住什么東西來穩(wěn)住自己的時候，坐在靠窗最后一個位置上的老人一動不動。他穿著灰色的舊西裝，頭發(fā)花白，脊背挺直地靠在座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列車的搖晃對他來說仿佛不存在，他像是一尊被牢牢粘在座位上的雕像。
而且他在看著我。
他的眼睛很亮，在昏黃的應(yīng)急燈光下幾乎像是兩顆發(fā)光的珠子。里面沒有恐懼，沒有驚慌，只有一種我無法理解的東西——像是等待。像是在等著我做什么。
列車猛地一斜，我整個人滑向了過道，肩膀撞在座位扶手上。就在我掙扎著想站起來的時候，我聽到那個老人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卻穿透了所有的噪音，清晰得不可思議地鉆進我的耳朵里。
“下一站，沒有人?！?
我還沒來得及問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列車前方的車窗突然全部變白了。不是起了霧，不是結(jié)了霜，是徹徹底底的、像被一堵白色的墻堵住了一樣的白色。車廂里所有的光都消失了，只剩下那片白色從一個窗口蔓延到另一個窗口。
然后列車停下了。
不是緩慢減速，不是正常剎車，而是瞬間靜止。像是有一只無形的巨手一把攥住了整列火車，把它從軌道上生生拽停。所有人都向前飛了出去，我也飛了出去，頭部撞在某個堅硬的東西上，耳朵里嗡的一聲，所有的聲音都遠去了。
在意識模糊的最后幾秒，我聽到那個老人站了起來。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很穩(wěn)，從車廂盡頭走過來。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后停在了我身邊。
他蹲下來，我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舊報紙、樟腦丸、還有某種久遠的東西。他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那只手冰涼得像一塊鐵。
“你看到了那趟列車，”他說，“搖晃的列車。搖晃的不是列車，是你。”
我想說話，想問他什么意思，但我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了。
“有些人注定要搭下一趟車。”他站了起來，腳步聲向車廂后方走去，越來越遠。
車廂里重新亮起了燈。白色的那一面墻消失了，車窗外面是夜色和遠處城市的微光。列車開始緩緩啟動，平穩(wěn)得像是從來沒有發(fā)生過任何事。我坐起來，揉了揉后腦勺，摸到那里鼓起了一個包。
車廂里空蕩蕩的。
除了我，一個人都沒有。
我轉(zhuǎn)頭看向那個老人坐過的位置，座位上放著一張報紙。報紙日期是二十年前的今天，頭版上有一行大號的黑體字：華北鐵路發(fā)生嚴重事故，一趟列車脫離軌道后墜入山谷，車上無人生還。照片里，一節(jié)扭曲的金屬車廂倒在山坡上，陽光照在上面，反著刺眼的白光。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報紙上的字跡開始模糊，因為我的手在抖。照片里那節(jié)車廂的編號，和我現(xiàn)在坐著的這趟列車，一模一樣。
手機的屏幕突然亮了。時間跳到了十點二十分，信號恢復(fù)了。屏幕上彈出一條新聞通知，標題是：深夜列車驚魂——數(shù)百名乘客稱經(jīng)歷詭異搖晃和停電，鐵路部門稱系軌道維護所致。
我回過頭看向車廂后方。緊急照明的燈已經(jīng)熄滅了，空調(diào)重新吹出溫暖的風(fēng)，座椅整齊干凈，保潔人員正在拖地。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在我的座位旁邊，地上有一片干涸的、暗紅色的污漬。我確定，十五分鐘前它還不在那里。
列車駛?cè)胨淼溃?車窗上的倒影里，我仿佛看見自己的旁邊，還坐著一個人。那件灰色的舊西裝，花白的頭發(fā)，交疊的雙手。
可我身邊明明空無一人。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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