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辦公室的日光燈嗡嗡作響，像一群煩人的蒼蠅。林曉棠對著鏡子補了補口紅，深吸一口氣，推開了3202室的門。
開門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格子睡衣，頭發(fā)亂糟糟地支棱著。客廳里電視開著，正放著午間新聞，聲音開得極大。一個女人蜷在沙發(fā)上，手里攥著一團紙巾，眼睛紅腫得像核桃。
“王先生您好，我是林曉棠，上周跟您約過……”
“進(jìn)來吧?！蹦腥舜驍嗨?，側(cè)身讓開一條路。
林曉棠在玄關(guān)處脫了鞋——今天是第四雙被雨水泡壞的平底鞋。茶幾上扔著病歷本和一堆檢查單，她瞥了一眼，肝癌晚期四個字像針一樣扎進(jìn)眼睛里。
“您太太的病情……”她斟酌著開口。
“不買保險。”女主人突然開口，聲音沙啞，“我們沒錢?！?
“不是要您買保險?！绷謺蕴膹陌锬贸鲆粋€檔案袋，輕輕放在茶幾上，“您先生在我這里買過一份重疾險，現(xiàn)在就差您的簽字?！?
屋子里靜了一瞬。電視里的新聞還在播，某某地又新增了感染者，某某小區(qū)被封了。女主人的手抖了一下，紙巾掉在地上。
“不可能，我們哪有錢買保險……”女人轉(zhuǎn)頭看丈夫。
王先生的臉色很難看。他盯著林曉棠，聲音發(fā)緊：“我沒買過?！?
“您去年在線上投保的。”林曉棠把平板電腦遞過去，“每個月的保費從您工資卡里扣。這是保單，您看看?！?
王先生接過保單，手也開始抖。他看著保單上的被保險人名字——他妻子。保額五十萬。
“你……”他張了張嘴。
“您當(dāng)時在電話里問得很清楚?！绷謺蕴恼f這話的時候眼眶有點紅，但語氣很穩(wěn)，“您說您老婆總頭痛，怕出大事。您說你們都在工廠打工，舍不得去醫(yī)院體檢。您說您不抽煙不喝酒，每年能省下三千多塊錢給她買份安心。您忘了？”
王先生沒忘。他只是忘了那個晚上，打完這通電話之后，他又裹上外套騎著電動車去了夜班崗。零下五度的夜里，他在快遞分揀站一直干到凌晨三點。林曉棠記得，因為那通電話打了三十七分鐘，她全程都在聽這個男人算賬——房子月供多少，孩子學(xué)費多少，妻子藥費多少。最后他說：“妹子，你給我整份最便宜的，能管大病的?！?
他把這句話理解成“不買保險”。林曉棠把這句話理解成“買保險”。
女主人的眼淚終于掉下來，大顆大顆地砸在保單上。王先生轉(zhuǎn)過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窗外開始下雨。新聞里說，這是今年入夏以來最大的一場暴雨。
林曉棠從包里又拿出一個信封，放在保單旁邊?！斑@是公司提前給付的部分賠款，您簽完字就能到賬?！彼鹕?，“后續(xù)的資料我都整理好了，有什么問題隨時給我打電話。我二十四小時開機。”
走到門口的時候，女主人突然叫住她：“閨女，你是不是每天都淋著雨跑業(yè)務(wù)？”
林曉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沒事，我們賣保險的，皮實。”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她聽見屋里傳來壓抑的哭聲。走廊里有人在打電話，說她“賣保險的又來了”。電梯里有人因為她渾身的雨水站得遠(yuǎn)遠(yuǎn)的。她靠在電梯壁上，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口紅花了，盤好的頭發(fā)散了一半，黑色西裝褲上全是泥點子。
手機亮了。是孩子幼兒園老師發(fā)的消息：“林曉棠媽媽，您女兒一直問，為什么別的小朋友媽媽都接放學(xué)，她媽媽總在賣保險。”
她按滅了屏幕。電梯門開了，外面的雨下得更大，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
她沒有撐傘，走進(jìn)雨里。走進(jìn)她賣保險的第三年，走進(jìn)這個被疫情、疾病和不知名的明天追趕著的夏天。
身后，3202室的燈亮了。那束光照過雨幕，落在她身上。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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