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死亡萬歲》
夜幕沉沉地壓下來，像一塊浸透了煤渣的棉絮。廢棄的紡織廠廠房里，三十七個人圍成一個不規(guī)則的圓圈。每個人的手里都舉著一根白蠟燭，燭光在他們的臉上勾勒出明暗交錯的輪廓，像一具具活過來的木乃伊。
余靜躲在二樓的桁架上，鏡頭已經(jīng)調(diào)到了最大光圈。她的雙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雖然北風(fēng)確實從破損的窗洞里灌進(jìn)來——而是因為恐懼和某種說不清的激動。三天前，她收到了那封匿名信，信紙是舊報紙裁成的，上面只有四個手寫的字：死亡萬歲。
此刻，這四個字就 繪在圓圈中央的帆布橫幅上。墨 是朱紅色的，像血。
“ 兄弟姐妹們。”說話的 是個戴鴨舌帽的老人 ，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奇 異的穿透力，“今天 是我們第兩百次聚會。兩百 次，沒有一次被那群‘活著的人’ 發(fā)現(xiàn)?！?
人群中傳來低低的笑 聲。余靜把鏡頭對準(zhǔn)老 人，取景框里，他的 眼窩深陷，顴骨像兩把刀 子。
“他們怕死 ?！崩先嗣恳痪湓挼奈?音都會微微上揚(yáng) ，像是在提問，又 像是在挑釁，“政府把死字從字 典里刪掉了，醫(yī)院把太平 間改成了‘永久療 養(yǎng)艙’，就連公 墓都變成了‘人 類回歸紀(jì)念公園’ 。他們以為，只要 不說、不想、不看，死亡就會憑 空消失。”
一 個年輕女人舉起手 ，她的聲音很輕：“可是 張叔，我們?yōu)槭裁?一定要提呢？活著不好 嗎？”
老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深沉的 憐憫：“好?；钪?dāng)然好。但 是沒有死亡的活著，就像沒有黑夜 的白晝，沒有影子的 光，沒有鹽的菜?！?
他頓 了頓，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灰色 的藥瓶。瓶身上沒有任何標(biāo)簽 ，只有一個小小的骷髏標(biāo)記 。
“這就是我們最 后的禮物。”老 人把藥瓶舉過頭 頂，“它不是毒藥，是鑰 匙。當(dāng)時間到了，當(dāng)痛苦超 過了承受的極限，當(dāng)尊嚴(yán)被疾 病和衰老碾成粉末，這枚 鑰匙會為你打開一扇 門。門后面沒有地 獄，也沒有天堂——只 有永恒的安寧。政府禁止它， 因為這扇門一旦 打開，他們那套‘ 永生’的謊言就會像紙房子 一樣坍塌。”
人群騷動起 來。有人在哭， 有人在低聲祈禱 。余靜覺得自己的 心快要跳出喉嚨了。她 想起了母親—— 那個在醫(yī)院里躺了三 年、靠呼吸機(jī)和營養(yǎng) 液維持“生命”的女人。醫(yī)生 說那是“永久療養(yǎng)”，母親卻再也 說不出話，只有眼角的淚水 一次次流下來。
“死亡不是終 點(diǎn)，而是自由的起點(diǎn)。”老人 的聲音變成了一種吟唱，“死 亡萬歲！”
所 有人跟著喊：“ 死亡萬歲！”燭光劇烈 地晃動，仿佛也 被這句話點(diǎn)燃了。
余 靜的手指按下快門。咔嚓聲在空曠 的廠房里顯得異常 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轉(zhuǎn)向 了她。
老人抬起頭，臉 上沒有憤怒，只有一 種了然的神情。他張開嘴，似 乎想說什么。但就在這時 ，廠房的大門被猛地撞開，刺眼的 探照燈把整座廢墟照得雪白 。
“別動！都不許動！ ”
穿著黑色制服的特勤人員 魚貫而入，靴子 踩在碎玻璃上發(fā) 出清脆的碎裂聲。余靜條件反射 地又按了一次快 門。這一次，鏡頭的焦點(diǎn)落在了 帶頭的那個人身上——她的同事 ，市電視臺新聞部主任，李 銳。
李銳也看見了她 ，愣了一下，隨即露 出一個苦笑。
“余靜，你 不該來這里的?！?
“那你呢 ？”余靜放下相機(jī)，聲音出奇 地平靜，“你也是來報道這場聚 會的？還是說，這 本身就是一場表 演？”
李銳沒有回答。老人 從從容容地走到了他面前，把手 中的藥瓶遞過去。
“孩 子，這個給你?！崩先说穆曇艉?輕，像是慈父在哄 一個即將入睡的嬰兒，“ 不用怕。死亡萬歲?！?
李 銳的手抖了一下。他身后，幾個 特勤已經(jīng)沖上前來，把 老人按在地上。老人沒有掙扎， 只是盯著余靜的鏡頭，嘴唇 無聲地翕動。
余 靜讀懂了那句話。
回到 報社已經(jīng)是凌晨三點(diǎn)。主編劈頭 蓋臉地罵了她一頓 ，說她差點(diǎn)毀了自己，毀了整個新 聞部。余靜一言不發(fā)，等 主編罵夠了，她才 把存儲卡交了出去。
“膠片?！彼f，“都是數(shù)字的 ，但你可以自己刪。”
主編狐疑地看了她一 眼，把卡插進(jìn)讀卡器。屏幕上出 現(xiàn)了畫面：燭光、人群、老人的 臉、那個寫著“死亡萬歲 ”的橫幅。一張接 一張，直到最后一張——那是李銳 伸手去接藥瓶的 瞬間，臉上的表 情介于掙扎和釋然之間。
主編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 久，然后默默地合上電腦。
“銷毀它。”他壓 低聲音，“永遠(yuǎn) 別讓任何人知道你來過。 ”
余靜點(diǎn)點(diǎn)頭，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 她回頭問了一句：“主編 ，你怕死嗎？”
主編沒 有回答。臺燈的光把 他的影子投在墻上 ，佝僂得像一只困獸。
余靜走到街上，清晨的風(fēng)裹著煤 煙的味道，天空 是灰蒙蒙的。她掏出手機(jī) ，給醫(yī)院的護(hù)士長發(fā)了一條信息： “媽媽今天怎么樣？”
過 了很久，護(hù)士長才回復(fù)：“還‘ 活著’?！?
那三個字后面 加了一個引號，像是故意捅破 一層紙。余靜盯著屏幕， 眼淚終于落了下來 。她刪掉了那條消息，然后從口袋 里摸出一個小藥 瓶——灰色的，沒有任何標(biāo)簽 ，只畫著一個小小的 骷髏。
那是她趁混亂 從地上撿起來的。老人的藥瓶被 特勤踩碎了不少，這是 最后一粒完整的。
她把藥瓶攥在手心， 抬頭看向東方。那里有 一點(diǎn)微弱的天光正在 努力擠破云層。
“死亡萬歲。”她輕聲說。
聲音消散在風(fēng) 里，像一片落葉。她 把藥瓶放回口袋， 朝著那片天光走去。今天她還有一 條新聞要出：市 長將宣布一項新政策 ——所有“永久 療養(yǎng)艙”將配備 最新的“生命維持儀” ，病人將不再有任何 機(jī)會醒過來。
“永遠(yuǎn)地活著?！?市長在新聞稿里這 樣寫道。
余靜 知道自己該寫什么了。她甚至已 經(jīng)想好了標(biāo)題。
就四個字。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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