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東京澀谷的十字路口，深夜兩點。
導演林哲也坐在監(jiān)視器后面，盯著屏幕上那個反復播放的畫面。這是他為日本國民女團拍攝的第十五支MV，斥資兩億日元，動用了一百二十人的團隊，從初春拍到了深秋。畫面里七個穿著學院制服的少女在雨中的天橋上旋轉，發(fā)絲與裙擺隨風揚起，嘴角掛著晶瑩的水珠，眼神卻干凈得像清晨的露水，仿佛從未沾染過這人間的灰塵。
“哲也，看看這個鏡頭。”助理導演把平板遞過來。屏幕上是一個歐美樂隊的MV片段——四個滿臉胡茬的搖滾樂手蹲在布魯克林某間骯臟的地下室里，鏡頭晃得像手持DV拍攝的偷窺錄像，主唱對著麥克風咆哮，唾沫星子清晰可見，后面墻上斑駁的涂鴉寫著“F**K THE WORLD”。
這不是林哲也第一次被要求研究歐美MV了。自從上個月客戶在會議上委婉地提出“我們的作品是不是太過精致了”之后，他就知道，那場看不見的文化角力已經(jīng)蔓延到了他的領域。
“問題不在資金，”林哲也點了一根煙，“你把一百萬美金給歐美導演，他會拍出十個不同版本；而日本導演只會用這一百萬美金讓一個鏡頭完美到令人發(fā)指?！?
這不僅是預算的差別，更是哲學的不同。日本MV追求的是一個“世界”——一個自足的、完美的、與世隔絕的想象空間。每一幀都要美，每一個動作都要精確到毫厘，少女的裙擺揚起弧度必須經(jīng)過計算機模擬自然風的八級速度。因為在這個世界里，不能存在任何“不完美”的瑕疵，就像現(xiàn)實生活本身。
而歐美導演追求的卻恰恰相反——他們要的是“真實”，或者說，是看起來像是“真實”的粗糙感。那種隨意、那種即興、那種在排練室里滿頭大汗地對視一眼然后大笑的場景，在日本人眼中可能就是“不夠用心”的表現(xiàn)。
林哲也想起十年前在倫敦電影學院時，教授批評他的作品“太美了，美得像是一個被塵封的洋娃娃屋”。他當時不理解，現(xiàn)在懂了。在日本人看來，MV是逃避現(xiàn)實的庇護所；而在歐美人看來，MV是直面現(xiàn)實的宣言。前者需要一個“美”的世界讓你愿意走進去，后者需要一個“真”的故事讓你相信它。
或者說，這兩種觀念的差異，更像是一個人對“完美”和“真實”的終極困惑——我們究竟應該把自己想成為的樣子拍出來，還是把自己本來的樣子拍出來？
雨突然大了。團隊慌忙去遮器材，林哲也卻坐在原地沒動。他看著監(jiān)視器里那個被雨水模糊的畫面，少女們的剪影好像融進了東京的夜色里，變得不那么完美，卻突然有了讓他心動的溫度。
他忽然明白了：也許根本不存在更高明的方式，只有更坦誠的敘述。
“暫停拍攝。”他站起來，外套也顧不上披，“把演員叫回來，我要重新拍一個版本。讓她們別補妝了，就這樣濕著頭發(fā)，但是——我要她們在鏡頭里哭出來。真的哭?！?
助理導演愣住了：“可她們是偶像，不是演員?！?
“那就給她們講一個能哭出來的故事?！绷?哲也的手指劃過監(jiān)視器屏幕上那個雨中的倒影，“關于一個完美到讓人想逃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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