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羔羊》
霧氣從山谷里漫上來時(shí)，整座村莊就被吞沒了。木柵欄歪斜著，房子像一個(gè)個(gè)蹲伏的灰影子，煙囪里沒有煙。老周站在村口那棵枯死的槐樹下，腳邊放著一只黑色的旅行袋。他已經(jīng)十五年沒有回來過，但村口的一切都沒有變——除了安靜，那種比墳?zāi)惯€深的安靜。
他在袋子里翻了翻，摸出一把生了銹的鑰匙。那是老屋大門上的，他離家那天揣在口袋里，一路帶去了城市。十五年，他在工廠流水線上、出租屋的隔斷間里、凌晨的便利店燈光下，一次次攥著這把鑰匙，卻從不敢回來。直到上周，他接到鎮(zhèn)上派出所的電話：你父親走了，后事需要親屬確認(rèn)。
老周穿過空無一人的土路，推 開老屋的木門時(shí)，灰塵 撲了他一臉。堂屋正中擺著一 張竹椅，椅背上掛著一 件藍(lán)布外套，衣領(lǐng)已經(jīng)磨得發(fā) 白。他認(rèn)得那件衣服，小時(shí)候父親 總是穿著它下地，傍晚 回來時(shí)，外套兜里會(huì)揣著一把野 酸棗，或者一塊透明的 水果糖。父親不愛說話，但 每次把糖塞進(jìn)他手 里時(shí)，手指都會(huì)輕 輕捏一捏他的肩膀，像是把什么 說不出口的話都捏進(jìn)了那一下里 。
老周繞過竹椅，走進(jìn) 后院。雜草有半人 高，墻角的羊圈已經(jīng)塌了 一半，木梁斜斜地 架在磚墻上，上面結(jié)滿了蛛 網(wǎng)。他愣住了。
羊圈里有一只 羊。
那是一只白色的羔 羊，蜷縮在干草堆的角落 里，渾身臟兮兮的，細(xì)瘦的腿微微 發(fā)抖。它抬起頭， 眼睛是淺琥珀色的，濕漉 漉的，像兩汪融化 的糖漿。老周看著那雙眼睛 ，心臟猛地一縮— —他認(rèn)出了那種眼神。十五年前， 他最后一次走進(jìn)這個(gè) 羊圈，手里攥著 一根麻繩，身后 站著沉默的父親。那只將要被牽去 鎮(zhèn)上報(bào)廢站的老羊， 就是用這樣的眼神望著他 ，沒有哀鳴，沒有掙扎，只是安 靜地、近乎慈悲 地看著他，仿佛早 就知道一切。
“爸， 我們把它賣了吧?！笔?歲的他說。父親沒有 回答，只是蹲下 來，把一捧干玉米粒撒在老羊面 前。老羊低下頭， 慢慢地吃，每嚼一下 ，脖子上的銅鈴就發(fā)出細(xì)微 的聲響。那是整個(gè)村莊最后一 只羊，也是他童年里唯一 活著的、溫?zé)岬?、?huì)蹭他手掌 的東西。
那晚他偷了父親的酒 ，喝得爛醉，第二天一早 坐上了去省城的班車。他沒有回頭 。老羊后來怎么樣了，他不知道 。父親有沒有把 它賣掉，他也不知道。
現(xiàn)在，另一只羔羊出現(xiàn) 在他面前。
老周蹲下身 ，伸手去摸羔羊的腦袋。羔羊 沒有躲，反而把 濕漉漉的鼻尖湊過來，蹭了蹭他的 虎口。它的皮毛很薄，能摸 到底下一棱一棱的 肋骨。羊圈的圍欄早已腐朽， 柵欄間有足夠大 的縫隙讓它可以輕易 鉆出去，但它沒有。它只 是在這里等著，不知道在等什么。
“你從哪兒 來的？”老周啞著嗓子問。沒有人 回答他。
傍晚的時(shí) 候，霧散了。老周在老屋的抽 屜里翻出一本泛黃的賬本， 里面夾著一封信。信封 上是他自己的名字，筆跡是 父親的。信很短，只有幾行 字，字體歪斜得厲害 ，像是手抖得拿不穩(wěn)筆：
“小周，羊圈里還養(yǎng)著一只羊，不 是要賣的。那年你 走之后，我就再也沒賣 過羊。爸沒什么本事 ，不會(huì)說話，就想著，萬 一哪天你回來，家里還能有一只羊 ?！?
信紙上有幾塊 深褐色的水漬，舊的，已經(jīng) 干透了。老周把信折好 ，貼著胸口放進(jìn)內(nèi)衣口袋里。他走 出屋門時(shí)，月亮已經(jīng)升起 來了，清亮的光灑在羊圈頂上 。那只羔羊正站在月光 里，仰著頭，對(duì) 著天空輕輕地叫了一聲。
不是哀鳴，不是 呼喚。那聲音清澈、短促 ，像是替什么人，把憋了一輩子的 話，終于說出了口。 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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