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美國瑪麗》
鏡頭從一張褪色的拍立得照片開始。照片上,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年輕女人站在內華達沙漠的公路邊,背后是一輛銹跡斑斑的雪佛蘭。她的笑靨被風沙和年代的顆粒蠶食,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她的名字是瑪麗·陳。但在她出生的那個福建漁村,人們叫她“美國瑪麗”——一個被太平洋彼岸的夢腌制過的名字。
她的房間在舊金山唐人街一棟樓房的四層,沒有電梯。空調是窗外懸掛的窗機,嗡鳴聲像一臺永不停歇的縫紉機。墻上貼著一張1978年的美國地圖,用紅色馬克筆畫著一條穿越沙漠、山脈和玉米地的漫長線條——從舊金山到堪薩斯城,那是她從未抵達的內陸。
凌晨三點,瑪麗還沒睡。她在一家電子廠上夜班,但今晚她請了假。她坐在窗邊,手里攥著一張泛黃的航空信紙。信是三天前從堪薩斯州一個叫“云雀”的小鎮(zhèn)寄來的,署名是她丈夫——一個她只在照片上見過的中國移民,名叫林建國。信上說,他終于攢夠了錢買了去舊金山的火車票,預計下周三抵達。
這封信讓瑪麗的手一直在發(fā)抖。她嫁給林建國是在兩年前,通過遠房親戚的介紹,寄去了自己的照片和一份加州綠卡復印件。她需要一張回國的臉,他需要一個離開的船票。這樁交易像舊金山灣的霧一樣清淡而冰冷。但現(xiàn)在,那張臉就要從紙片里走出來,坐進她的廚房,用她的碗喝湯,睡在她的床上。
“美國瑪麗”這個綽號,此刻像一副鈦合金鐐銬,沉甸甸地掛在她的脖子上。
她想起那晚在舊金山碼頭,一個白人水手問她是哪里人。她說中國,對方大笑著說:“不,你是美國人。你走路的樣子,你笑的樣子,連你罵人的方式——都是美國的?!爆?麗當時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那個水手說得對。她已經(jīng)不會用福建話罵人了,她罵顧客的時候用的是摻雜著粵語的黑話。她連憤怒都變成了美國貨。
窗外傳來遠處漁人碼頭的汽笛聲,低沉而綿長,像一頭生病的鯨魚在呼吸。瑪麗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開柜門。柜子里掛著三件旗袍,都是上等的蘇繡緞面,是她母親在村里種了十年茉莉花才換來的嫁妝。她從未穿過它們。在舊金山,穿旗袍的只有兩種女人:旅游景點里的講解員,或者參加中國新年的老太太?,旣悓?于第三種:她是一個不知道該把自己包裝成什么的人。
她伸手摸了摸旗袍上繡的蝴蝶,絲線在指腹下堅硬如鋼?!懊绹旣悺薄蝗幌?起,在福建老家那個除夕夜,全村人都圍在宗祠前看她在美國寄回的照片。照片上她站在金門大橋前,咧嘴微笑,牙齒在閃光燈下發(fā)亮。祖父說:“瑪麗,你這口牙是美國牙了?!蹦莻€晚上她喝了很多米酒,第一次用英語夢游。她在夢里說:“I’m American Mary.” 但醒來時,卻發(fā)現(xiàn)枕頭被淚浸濕了一塊。
現(xiàn)在,林建國就要來了。他要來這個他已經(jīng)通過妻子的照片熟悉了每一塊地磚的城市,要來娶一個叫“美國瑪麗”的女人。但他不知道,真正的瑪麗·陳——那個在福建海邊赤腳撿海螺的女孩,那個會唱《茉莉花》全文而不是只記得前兩句的女孩——已經(jīng)在從上海到舊金山的船上,隨著海水一起蒸發(fā)掉了。
窗外,唐人街的霓虹燈牌開始一盞盞熄滅。墨綠色的天空低垂,像一塊巨大的、被海水泡濕的漢麻布料。瑪麗把那三件旗袍從衣架上扯下來,疊好,塞進床底下最深處的一個紙箱里。然后她打開窗戶,把那張從堪薩斯寄回的航空信紙,折成一只紙飛機,用力投進黎明前最幽暗的風中。
紙飛機劃出一個飄忽的弧線,很快被霧吞沒。
“美國瑪麗”關上了窗。她要等一個陌生人,來敲一扇她早已不再屬于的門。而那座門,其實從一開始,就從未被真正打開過。## 《美國瑪麗》
鏡頭從一張褪色的拍立得照片開始。照片上,一個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年輕女人站在內華達沙漠的公路邊,背后是一輛銹跡斑斑的雪佛蘭。她的笑靨被風沙和年代的顆粒蠶食,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她的名字是瑪麗·陳。但在她出生的那個福建漁村,人們叫她“美國瑪麗”——一個被太平洋彼岸的夢腌制過的名字。
她的房間在舊金山唐人街一棟樓房的四層,沒有電梯??照{是窗外懸掛的窗機,嗡鳴聲像一臺永不停歇的縫紉機。墻上貼著一張1978年的美國地圖,用紅色馬克筆畫著一條穿越沙漠、山脈和玉米地的漫長線條——從舊金山到堪薩斯城,那是她從未抵達的內陸。
凌晨三點,瑪麗還沒睡。她在一家電子廠上夜班,但今晚她請了假。她坐在窗邊,手里攥著一張泛黃的航空信紙。信是三天前從堪薩斯州一個叫“云雀”的小鎮(zhèn)寄來的,署名是她丈夫——一個她只在照片上見過的中國移民,名叫林建國。信上說,他終于攢夠了錢買了去舊金山的火車票,預計下周三抵達。
這封信讓瑪麗的手一直在發(fā)抖。她嫁給林建國是在兩年前,通過遠房親戚的介紹,寄去了自己的照片和一份加州綠卡復印件。她需要一張回國的臉,他需要一個離開的船票。這樁交易像舊金山灣的霧一樣清淡而冰冷。但現(xiàn)在,那張臉就要從紙片里走出來,坐進她的廚房,用她的碗喝湯,睡在她的床上。
“美國瑪麗”這個綽號,此刻像一副鈦合金鐐銬,沉甸甸地掛在她的脖子上。
她想起那晚在舊金山碼頭,一個白人水手問她是哪里人。她說中國,對方大笑著說:“不,你是美國人。你走路的樣子,你笑的樣子,連你罵人的方式——都是美國的?!爆旣惍敃r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那個水手說得對。她已經(jīng)不會用福建話罵人了,她罵顧客的時候用的是摻雜著粵語的黑話。她連憤怒都變成了美國貨。
窗外傳來遠處漁人碼頭的汽笛聲,低沉而綿長,像一頭生病的鯨魚在呼吸?,旣愓酒鹕?,走到衣柜前,打開柜門。柜子里掛著三件旗袍,都是上等的蘇繡緞面,是她母親在村里種了十年茉莉花才換來的嫁妝。她從未穿過它們。在舊金山,穿旗袍的只有兩種女人:旅游景點里的講解員,或者參加中國新年的老太太?,?麗屬于第三種:她是一個不知道該把自己包裝成什么的人。
她伸手摸了摸旗袍上繡的蝴蝶,絲線在指腹下堅硬如鋼?!懊绹旣悺?——她突然想起,在福建老家那個除夕夜,全村人都圍在宗祠前看她在美國寄回的照片。照片上她站在金門大橋前,咧嘴微笑,牙齒在閃光燈下發(fā)亮。祖父說:“瑪麗,你這口牙是美國牙了?!蹦莻€晚上她喝了很多米酒,第一次用英語夢游。她在夢里說:“I’m American Mary.” 但醒來時,卻發(fā)現(xiàn)枕頭被淚浸濕了一塊。
現(xiàn)在,林建國就要來了。他要來這個他已經(jīng)通過妻子的照片熟悉了每一塊地磚的城市,要來娶一個叫“美國瑪麗”的女人。但他不知道,真正的瑪麗·陳——那個在福建海邊赤腳撿海螺的女孩,那個會唱《茉莉花》全文而不是只記得前兩句的女孩——已經(jīng)在從上海到舊金山的船上,隨著海水一起蒸發(fā)掉了。
窗外,唐人街的霓虹燈牌開始一盞盞熄滅。墨綠色的天空低垂,像一塊巨大的、被海水泡濕的漢麻布料?,旣惏?那三件旗袍從衣架上扯下來,疊好,塞進床底下最深處的一個紙箱里。然后她打開窗戶,把那張從堪薩斯寄回的航空信紙,折成一只紙飛機,用力投進黎明前最幽暗的風中。
紙飛機劃出一個飄忽的弧線,很快被霧吞沒。
“美國瑪麗”關上了窗。她要等一個陌生人,來敲一扇她早已不再屬于的門。而那座門,其實從一開始,就從未被真正打開過。詳情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