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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介紹
《春枝纏》· 片段
繡娘阿蘅在庭院里鋪開繃架時，檐角的冰凌正滴下今春第一顆水珠。
她指尖撫過繃緊的素絹，那上面已經(jīng)盤踞著蜿蜒的枝椏——是去年秋天描的底稿，墨線淡得像要化進絹絲里去?？伤浀妹恳还P轉(zhuǎn)折：這里原該是兩枝交錯的梅，后來她 改了主意，讓梅枝生出了 柳條，柳條又纏上了藤蔓，藤蔓繞 住了不知名的野花。生生地 ，把一幅清冷的寒梅圖，繡成了密 不透風(fēng)的春色。
“阿婆，您繡的是什么呀？ ”鄰家的小囡趴在石欄上，歪著 頭看。
阿蘅沒抬頭， 針尖穿過絹面，帶起一根淺碧的絲 線：“春枝纏?！?
“什么叫春枝纏？”
她 頓住針，目光落在 那團紛繁的枝脈上。風(fēng)從 巷口灌進來，吹得院角的梨花簌簌 地落，有幾瓣飄到絹上，恰 好覆住那根剛繡上去的碧色絲線 。她沒有拂開，只是看花影慢慢在 絹上移動，像許 多年前那個人站在她面前 ，抬手替她擋住刺目的陽光。
“春枝纏啊，” 她輕聲說，“就是春天的樹 枝，像藤一樣，纏來纏去，怎么 也解不開?！?
小囡聽不懂，跑 開去追蝴蝶了。阿蘅 繼續(xù)繡，手指卻微 微發(fā)顫。她繡得 極慢，每一針都像在探 路，要穿過那層薄 薄的絲綢，去夠一個很遠(yuǎn)的日子 。
那是民國三十七年的 春天。她十七歲 ，坐在自家繡莊的窗下，繡一床百 子被。日光從木格窗漏進來 ，把她的影子拉得 很長很長。忽然有人敲窗欞，她抬 頭，看見一個穿長衫的 青年站在外面，手里攥著一卷畫。
“聽說你家繡活好 ，能不能幫我繡個東西？ ”他說話時，眼 睛亮得像出了井的星子。
她接 過畫展開，是幾枝交 纏的梅，筆意風(fēng) 流，墨色酣暢。她卻皺了眉 ：“哪有梅花這樣畫的 ？枝不像枝，藤不像藤?！?
他笑了，臉頰上就露 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這不是梅花，是我 夢見的春枝。夜里睡不著， 看見院子里的老 槐樹枝條纏在一起 ，月光下盤盤繞繞的，像結(jié)了一 樹的心事?！?
她心里咯噔一下，臉上卻 燒起來：“那……那要 繡成什么顏色？”
“春天 是什么顏色，它就是什 么顏色?！?
后來她才知道， 他是美術(shù)學(xué)院的學(xué) 生，借住在鄰街的祠堂 里，等船南下去臺灣。他家里人都 走了，他卻遲遲不走 ，只說畫還沒畫完。那 一卷“春枝”，他畫了整整 七天，畫了改，改了畫 。她也繡了七天， 拆了繡，繡了拆。第七天的黃昏 ，他終于來取， 卻把畫留給了她，只帶走了 那些纏繞的枝葉。
“等春天真 正來了，”他說，“我再來看?！?
可是春天來了又 走，船來了又去。她 后來聽說，他沒能趕 上最后一班船，被留在了這座城。 再后來，她見過他一次，隔著一 條街，他的長衫換成了灰布中山 裝，清瘦了許多，只是眼睛還是 亮的。他想走過來，卻被 身旁兩個穿制服的拉住了。
她坐在繃架前，把“春 枝纏”繡了一年又一年 。從青絲繡到白發(fā)，從梅枝繡到 藤蔓，從一個人繡 到孤零零的庭園。那床 百子被她拆了， 換成了一幅永遠(yuǎn)繡不完的 纏繞。
針斷了。 阿蘅從回憶里抬起頭，發(fā)現(xiàn)天已經(jīng) 全黑了。小囡不 知何時又跑回來， 手里捧著一枝梨花，枝條上 沾著露水，纏著一縷蛛絲，在月 光下亮晶晶的，真像 春天糾纏的脈絡(luò)。
“阿婆，” 小囡把花枝遞給她， “您看，這也是春 枝纏?！?
阿蘅接過 花枝，忽然笑了。她慢 慢站起身，把繃架收起來，將那 一卷繡了半生的素絹妥帖 地放進樟木箱里。箱底，壓著一 張泛黃的畫，上面 兩枝梅纏繞著，墨 跡淡得幾乎看不見。
她關(guān)好箱子，在暮色里站 了很久。最后一枚梨花落在她肩頭 的時候，她想：這一生啊，就像那 幅畫上的春枝，纏住了，就 再也解不開了。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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