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后臺的空調(diào)壞了一臺，剩下的那臺拼了老命地吹，也只能把悶熱的空氣攪成黏糊糊的一團，裹在每一個人的皮膚上。
瑪麗沒有開嗓。她用兩根手指捏著那個沉重的、鑲滿仿水晶的王冠，把它舉到日光燈下。燈光穿透那些假石頭，在地上投下細碎又慘淡的光斑。這是她從上一屆“美國瑪麗”手中接過來的東西，主持人說它象征著一百年來美國女性的榮光與夢想?？涩旣愔挥X得它沉，沉得像一個鍍金的枷鎖，死死地卡在她的顱骨上，讓她每一次點頭都像在對誰俯首稱臣。
化妝鏡上貼滿了熒光色的便利貼，上面是她的指導(dǎo)老師——也是她母親——遒勁的筆跡：“永遠微笑?！薄笆?臂貼緊肋骨。”“把對手想象成一棵卷心菜。”她們管這叫《舞臺圣經(jīng)》，瑪麗背了十五年，幾乎和背誦《獨立宣言》一樣熟練。但《獨立宣言》說的是人人生而平等，而《舞臺圣經(jīng)》的第一條是“裁判永遠是對的”。
手指松開。王冠落在簇新的戲服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鈍響。她沒有去看它。
她的手機亮了一下，是經(jīng)紀(jì)人發(fā)來的選手資料。新的，明天的對手。明天是一場更大的比賽，或者，按她們?nèi)锔?喜歡的叫法——一場“巡演”。瑪麗點開那張臉，一個笑容燦爛到毫無破綻的女孩，金色的頭發(fā)，藍色的眼睛，像個剛從廣告牌上走下來的貨真價實的美國甜心。瑪麗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退了出去。手機桌面是她自己，穿著國旗配色的亮片連體衣，對著鏡頭舉起一個塑料獎杯，笑得牙床都露出來了。那是三年前，她第一次加冕“地區(qū)瑪麗”的時候。
她忽然覺得那個笑容有點刺眼。
身后傳來一陣略帶猶豫的腳步聲?，旣愞D(zhuǎn)過頭，一個穿著同款戲服的小選手站在門口，大概十四五歲，臉上的舞臺妝還沒卸，眼線被汗水洇開了一點，像兩道慌亂的墨痕?！艾旣惽拜叄蹦莻€女孩的聲音細細的，帶著沒有完全發(fā)育的稚嫩，“有人說您……打算明天棄權(quán)。”
瑪麗沒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輕輕擦去女孩眼角一點沒暈開的亮片?！澳憬惺裁?？”她問。
“我就叫……”那女孩頓了一下，像在斟酌什么，最后有些羞赧地攥緊了裙擺，“她們叫我‘南方的風(fēng)鈴草’?！?
“我希望別人記住的是你真正的名字?！爆?麗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不可思議。她轉(zhuǎn)過身，看著鏡子里穿著國家化符號的自己——紅、白、藍，飽滿的胸脯，恰到好處的腰線，精心修剪過的眉毛和牙齒。她忽然不知道，這到底是一副冠軍的甲胄，還是一具華麗的囚籠。
“瑪麗”是一個頭銜，是一個意象，是一項商品，但它們都沉默地看著她，沒有人告訴她，如果沒有那頂王冠，她還能是誰。
天快亮了，候場區(qū)的燈次第亮起，像一條通往祭壇的圣火之路。外面的歡呼聲已經(jīng)隱隱可聞。瑪麗從戲服上拿起那頂王冠，戒指上的碎鉆劃過鏡面，發(fā)出一聲輕響。她沒有把它戴回頭上，只是走到窗邊，將它舉在晨光里。
那顆假鉆，在真正的太陽下，忽然暗淡得可笑。
她轉(zhuǎn)過身，推開那扇通往舞臺的、沉重的金屬門。沒有人知道她要去哪里，也許是上臺，也許是離開這里，一直走到那個叫做“瑪麗”的故事徹底結(jié)束的地方去。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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