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那匹野馬，不肯被馴服
我沒想到會在凌晨兩點的酒吧找到她。
燈光昏暗得像要溺死在酒杯里，音樂聲震得耳膜發(fā)疼，她穿著一件明顯不屬于這個天氣的黑色吊帶裙，坐在吧臺邊，搖晃著一杯威士忌。她側(cè)臉的樣子像極了她媽媽，我的妹妹——只是她媽媽二十歲時，還在大學(xué)圖書館里為高數(shù)考試焦頭爛額，而她二十歲時，已經(jīng)懂得用眼線把眼神勾勒得又冷又鋒利。
“小滿。”我喊她。
她回頭，嘴角彎了一下，純粹是出于禮貌的敷衍：“姑姑，你怎么找來的？”
“你媽打了十六個電話，我在開會，沒接。后來她打給我老公，你姐夫差點以為我出事了?！?
“抱歉。”她說得很快，像吞一粒速效藥丸，迅速完成服藥的步驟，并不真正在意藥效。她又抿了一口酒。
我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叫了一杯蘇打水。吧臺對面的調(diào)酒師看了我一眼，可能覺得一個三十八歲的女人深夜出現(xiàn)在這里還點蘇打水，實在浪費他調(diào)酒的手藝。但我不在乎。這么多年，我在乎的東西越來越少，在乎的方式越來越沉默。
“為什么又跑出來？”我問她。
“不為什么。”
“你媽說你把東華大學(xué)的通知書撕了。”
“她手真快，才撕了三個小時她就知道了。”
“小滿，”我側(cè)過頭看她，她的眼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像一扇關(guān)上的窗，“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不聽話，就能活成自己？”
她沒有立刻回答。沉默在我們之間蔓延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然后她忽然笑了，那個笑容和禮貌的完全不同，帶著一點悲傷的底色，像黃昏時天邊最后一抹亮光，美得讓人想哭。
“姑姑，”她輕聲說，“你有過那種感覺嗎？所有人都在告訴你應(yīng)該怎么活，但他們沒有一個人問過你想怎么活。我媽說東華大學(xué)好，畢業(yè)能進編制，安穩(wěn)。我爸說我該考研，多讀幾年書總有好處。老師說我的專業(yè)選錯了，學(xué)藝術(shù)沒出路。所有人都在給我畫格子，格子是標(biāo)準(zhǔn)的、筆直的、正確的?？晌也皇欠?塊，我是——”
“野馬?！蔽艺f。
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點頭，眼眶忽然紅了。
“可野馬也是要落地的。”我說，“不是落地生根，是落在自己的土地上?！?
她看著我，眼睛里有一種被打濕的光。我忽然想起她六歲時的夏天，我大學(xué)畢業(yè)不久，住在妹妹家備考公務(wù)員。小滿在院子里捉螞蚱，捉到一只特別大的，舉著跑進來喊我看，結(jié)果半路被門檻絆了一跤。她沒有哭，趴在地上，先看那只螞蚱跑了沒有。
那時姑姑二十出頭，姐姐三十出頭，都還不知道自己會成為什么樣的大人。那年夏天我們做了很多夢，都落空了，但好像都值得。
“我不想去東華?！彼?終于說出來，語氣里帶著一種決絕的柔軟。
“那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西藏支教一年?！?
我沒有問她為什么。其實她也不需要問我為什么。在某個方面，她像極了我。我們都擅長在別人已經(jīng)鋪好的路上，突然踢開一塊石子。
“你媽不會同意的?！?
“所以我跑了?！?
“你還打算回來嗎？”
她看著酒杯里漂浮的冰塊，沒有回答。但我知道，她會的。野馬跑得再遠，只要它還知道自己是誰，它就會找到回來的路。
凌晨三點，我?guī)叱鼍瓢伞Ｍ饷娴?風(fēng)很大，吹得她的吊帶裙貼在身上，她打了個寒顫。我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她縮了縮脖子，像一只終于知道冷的小貓。
“姑姑。”
“嗯。”
“如果我去了西藏，你會來看我嗎？”
“會?！?
“如果我死在那里呢？”
“你不會?！?
“你怎么知道？”
我停下來看著她。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瘦，像一株正在生長的植物。我說：“因為真正想死的人不會問這個問題。真正想死的人，只會安安靜靜地消失?！?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輕輕把腦袋靠在我肩膀上。
“姑姑，其實我不想死。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活。”
我摟緊她，沒有說話。
寒風(fēng)里，我們像兩棵挨得很近的樹。也許有一棵樹已經(jīng)不再年輕了，但那年春天，新芽從她的身體里鉆出來，和另一棵樹的新芽纏在一起。
它們都曾經(jīng)不聽話過。
不聽話，是因為它們知道自己該長成什么樣子。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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