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勞軍女郎》（電影文本片段）
1944年秋，緬甸前線。
雨林里彌漫著腐爛的氣味，炮彈的轟鳴從遠(yuǎn)處傳來，像一頭巨獸在深山中喘息。戰(zhàn)地醫(yī)院里，傷兵們躺在潮濕的帆布床上，有人低聲呻吟，有人沉默地望著屋頂，有人用指甲摳著墻壁上干涸的血漬。
她的名字叫沈蘭。
二十歲，江蘇人。三個月前，她報名參加了戰(zhàn)地慰勞隊。她對母親說要去昆明做護(hù)士，母親信了?；疖囬_走時，母親追著站臺跑了幾步，揮著手帕，喊她的乳名。她沒回頭，怕眼淚掉下來被人看見。
電影鏡頭緩緩?fù)七M(jìn)。
沈蘭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軍裝，辮子盤在腦后，軍帽下露出一截細(xì)白的脖頸。她手里提著一個搪瓷茶缸，里面裝著熱水，另一只手攥著幾片磺胺藥片——那是她從軍醫(yī)那里哀求了半天才要來的。
她在一張病床前停下來。
床上躺著一個年輕的士兵，大概十八九歲，左腿從膝蓋以下纏著骯臟的繃帶，血跡已經(jīng)干成暗褐色。他的眼睛很大，瞪著她，像是從來沒看過女人似的那樣瞪著她。
“疼嗎？”沈蘭問。
士兵搖搖頭，嘴唇干裂，滲出血絲。
沈蘭把茶缸遞到他嘴邊，扶著他的后頸，讓他小口喝水。藥片塞進(jìn)他嘴里的時候，他忽然哭了。沒有聲音，眼淚從眼角滾下來，流過耳朵，滴在枕頭上。他哭得像個孩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蘭沒有安慰他。她只是坐在床沿，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涼，骨節(jié)粗大，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泥土——這雙手不久前可能還握過鋤頭，或者牽過田埂上水牛的韁繩。
“你叫什么名字？”沈蘭問。
“狗子?！彼穆曇羯硢?，“村里人都喊我狗子。”
“狗子，我給你唱首歌好不好？”
他點點頭。
沈蘭輕輕唱起來。是她在老家學(xué)會的民謠，調(diào)子簡單，歌詞也簡單：“月亮走，我也走，我 給月亮打燈籠……”聲音不 大，但很清澈，像一條細(xì)細(xì)的 溪水，淌過這間充滿血腥和消 毒水氣味的屋子。
旁邊的傷 兵們安靜下來。有人側(cè)過頭， 有人閉上眼睛。掛著 的馬燈微微搖晃 ，光影把帳篷的帆布染成昏 黃。
唱完一段，沈蘭停下來。 狗子已經(jīng)睡著了， 眼角還掛著淚。 他蜷縮著身子，姿勢像在母親 的子宮里。
沈蘭站起身 ，去看下一個傷員。
夜幕降臨時，前 線送來了新的傷員。擔(dān)架抬進(jìn) 來的時候，上面的人已 經(jīng)沒有聲音了。衛(wèi)生員把他的鋼盔 摘下來，露出年 輕的臉，額頭上有 個彈孔，很小，像第三 只眼睛。血已經(jīng)凝固，流進(jìn) 頭發(fā)里。
沈蘭 認(rèn)得他。兩天前，這個 士兵跟她要過一支 煙，他說他叫阿昆，廣東人， 家里有未婚妻，等 打完仗就回去成親。 他一邊抽煙一邊 笑，露出兩顆虎牙。
現(xiàn)在他 躺在這里，虎牙還在，笑沒有了 。
沈蘭蹲下來，伸手合上他 的眼睛。手指碰到 他額頭的時候，還帶著 溫?zé)帷Ｋ阉?軍裝領(lǐng)口整了整，扣上散開的風(fēng) 紀(jì)扣。然后她站起來，走到帳篷外 面。
外面是一片沉甸甸的黑 暗。遠(yuǎn)處有火光，不知道是篝火還 是燃燒的村莊。風(fēng)吹過來，帶著硝 煙和森林腐爛的氣味 。
沈蘭靠在帳 篷的木樁上，抬頭看天。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 ，像是誰在深藍(lán)色的幕布上撒 了一把碎米。
她忽然想，如果 能活著回去，她一定 要告訴母親自己在做什么。她要告 訴母親，她不是護(hù)士， 她是勞軍女郎。不是恥辱，不 是輕賤，是這些年輕的生命在 消失之前，有人給他們倒過 一杯水、唱過一首歌 、握過他們的手。讓這個世 界上至少有過一 點點溫暖，給那些從未 被記住的名字。
可 是能活著回去嗎？
一顆炮彈在不遠(yuǎn)處炸 開，氣浪掀翻了帳篷的雨布 。沈蘭被震得跌坐在地 上，耳朵嗡嗡作響。帳篷里有人 喊叫，有人哭。她爬 起來，抖掉身上的土， 重新走進(jìn)去。
里 面的馬燈滅了。黑暗里 ，有人抓住她的腳踝。
“別走……”聲音很低 。
沈蘭蹲下去 ，摸到一只滾燙的手。她 在那只手旁邊躺下 來，把那個發(fā)燒的士兵的頭枕 在自己腿上。他渾身發(fā)抖， 牙齒打顫，嘴里含混不清地 說著什么，像是夢話，又 像是呼喚某個人。
沈蘭解開自己的軍裝，把 他裹在懷里。
她望著帳篷 頂破開的一個洞，透過洞口，能 看到一顆星星， 像一只眼睛，看著她 ，看著這片土地，看著 千千萬萬和她一 樣的人。
她沒有哭。
她只是閉上了眼睛。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