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絕代妖姬
戲臺上的鑼鼓聲歇了，滿座的看客卻還釘在座位上，像是被什么無形的線牽住了魂魄。半晌，才有一聲彩頭從角落里炸開，隨即掌聲雷動，幾乎要掀翻了這戲園的頂。
我是演完了的。袖中的水紋卻還在蕩著，我的心也跟著那水紋的余韻，一漾一漾的。
可我知道，我這“妖姬”的名號，今夜怕是逃不脫了。
方才那最后一折，是《長生殿》里的《冥追》。楊玉環(huán)的魂魄追著唐明皇的鑾駕，一唱三嘆，字字泣血。我唱到“這一去，九重宮闕，八百里秦川，隔著生與死的界限，可那人的影兒，怎就散了……”時，臺下有個女子竟嚎啕大哭起來，被身旁的人攙了出去。
我站在臺上，望著那空出的座位，忽然覺得冷。
三年前，我還是城南小巷里一個偷學(xué)戲文的孤兒。嗓子是天給的，師父說我這把嗓子是“老天爺賞飯吃，又偏要多添一勺蜜”?？蛇@蜜，是要釀成毒藥來嘗的。
我扮的是旦角。扮上妝，我就是虞姬，是崔鶯鶯，是杜麗娘，是楊玉環(huán)。可卸了妝呢？我是個男人。
師父臨死前拉著我的手，枯瘦的手指像竹節(jié)，硌得我生疼。他說：“孩子，這戲臺上的情，都是假的?？膳_下的看客當(dāng)了真，你便成了真的。你得記住，你就是那戲里的人，不是你自己。你自己是誰？沒人想知道。”
我當(dāng)時不懂。
后來我懂了。我成了京城最紅的旦角，那些達(dá)官顯貴、文人墨客，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稀世的珍寶。有人往臺上扔金錠，有人給我寫情詩，還有人——在散戲后攔住我的馬車，遞上一張?zhí)?，邀我去府上?夜談”。
我都拒絕了。
可那些眼神，卻像蛛網(wǎng)一樣，一層一層裹上來。我越紅，那網(wǎng)就越密。我唱得越好，那網(wǎng)便勒得越緊。
直到那一夜，有人在臺下喊了一聲——“絕代妖姬！”
只這一聲，滿園的人都跟著叫好。他們把這當(dāng)成了對我的最高贊譽。我卻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站在揚起的煙塵里，渾身發(fā)抖。
戲子可以唱盡世間悲歡，可終究只是那戲中一段飄零的魂。妖姬？妖有九個尾巴，每一條都比真情更鋒利。
那一晚，我回到后臺，對著銅鏡一點一點卸妝。脂粉下的臉，蒼白而陌生。我想起《長生殿》的最后一折唱詞——“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那只在夜半無人時的誓言，終究敵不過馬嵬坡的兵變。
那么我呢？我這一生，是否也只是他人夜半無人的一場幻夢？
我又唱了一遍《冥追》。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了什么。屋外的風(fēng)順著窗縫擠進來，銅鏡上浮起一層薄霧。
我望著霧中自己的臉，忽然笑了。
這世間從來沒有什么絕代妖姬。
只有我這一個唱戲的人，把自己活成了所有人，唯獨不是自己。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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