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雨落下來的時候，江潮正在把《吞雨》的手稿塞進碎紙機。
紙頁一寸一寸地絞進去，像什么東西在喉嚨里咽不下去。最后一頁卡在刀口上，露出那句她寫過無數(shù)遍的話——“你吞下過一場雨嗎？那種從喉嚨漫到眼底的，不肯停的雨?！?
她伸手去扯，手指被紙邊割出一道細(xì)小的血痕。
窗外雨大得不像話。這座城市已經(jīng)連續(xù)下了十八天雨，氣象臺說這是百年一遇的雨季。江潮記得自己開始寫《吞雨》那天，也是這樣一個雨天。三年前，在一間租來的地下室里，雨水順著墻壁往下淌，她趴在床上用手機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敲到手指發(fā)麻。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寫這樣一個故事——一個永遠(yuǎn)在等雨停的女孩，和一個每次下雨就會出現(xiàn)的男人。他們相遇、告別、再相遇、再告別，像兩片被雨黏在一起的葉子，干的時候分開，濕的時候又貼回去。
故事是斷斷續(xù)續(xù)的。等她回過神來，已經(jīng)寫了三十萬字。編輯說，你這故事都在情緒里轉(zhuǎn)，沒有情節(jié)。江潮說，雨就是情節(jié)。雨水落在地上就沒有形狀了，但它曾經(jīng)是云。
碎紙機嗡嗡地響著，像一只困獸的低鳴。她看著那堆碎屑，忽然想起自己寫最后一個章節(jié)時的場景。那天雨很大，大到她感覺自己真的被泡發(fā)了——皮膚發(fā)皺，指腹泛白，腦子里全是黏稠的水汽。她寫下最后一句話：“其實沒有雨，是她在吞。一口一口，把一個人吞進身體里?！?
寫完之后她大哭了一場，哭到喉嚨發(fā)不出聲音。
她那時候以為自己終于把那個人消化掉了。
三年前把她吞下去，三年后把她吐出來。
故事里的女孩叫陸嶼，故事里的男人叫沈雨聲。沈雨聲每次出現(xiàn)都會帶來一場雨，陸嶼說你能不能別下雨了，沈雨聲說不行，因為我是雨。陸嶼說那你走吧，沈雨聲說好，雨停了我就走。
然后雨永遠(yuǎn)不停。
江潮不記得自己是從哪里聽來過這樣一句話——你不能愛一個像雨一樣的人，他把你淋濕了就走，留你一個人在泥里。
但你就是會愛。愛那種涼意，愛那種不可控，愛那種“我知道他會走所以拼命記住他睫毛上水珠的樣子”的悲壯。
編輯后來問她，陸嶼最后等到了嗎？
江潮說，沒有。陸嶼最后把自己變成了雨。
編輯沉默了很久，說你這個故事讓人難受。
碎紙機終于徹底安靜下來。江潮低頭看著那堆碎屑，忽然發(fā)現(xiàn)碎紙機的角落里還夾著一片完整的紙。她伸手去夠，指尖觸到紙面的瞬間，上面的字讓她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一行手寫的字，不是她自己的筆跡。
“你知道嗎，雨其實是會痛的。”
字跡潦草，墨水微微洇開，像被什么東西打濕過。
她猛地抬頭。
窗外一道閃電劈開天幕，照亮了玻璃上貼著的那只手。慘白的，五指張開，像是在敲窗。
可她住在二十四樓。
閃電消失的時候，手也消失了。雨聲灌進來，震耳欲聾。江潮盯著窗戶，呼吸急促。她告訴自己那是幻覺，是寫小說寫到走火入魔，是今夜沒有吃藥。
但她還是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窗邊。
雨水順著玻璃往下淌，在路燈的映照下像無數(shù)條扭曲的河。她把臉貼上去，鼻尖頂著玻璃，呼出的白氣讓窗面模糊了一小塊。
她說：“沈雨聲?！?
沒有回答。只有雨。
她又說了一遍：“你在嗎？”
沉默。然后她聽到一個聲音，很輕，像是從水里浮上來的，又像是從她自己的胸腔里發(fā)出來的——“你為什么要刪掉我？”
江潮猛然后退，背撞到書架上，一本本小說噼里啪啦掉下來。
窗玻璃上，她看見自己身后站著一個濕淋淋的人。雨水從他身上不停地往下流，流成一攤觸目驚心的水洼。他抬起眼睛看她，那雙眼睛她很熟悉——她寫了三年。
“陸嶼等了我那么久，”他說，“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江潮張了張嘴，喉嚨里滾過一陣潮水般的酸澀。她想說那只是小說，想說你是假的，是你先走的是你要走的你說過雨停了就走可雨從來沒有停過。
但她什么也說不出來。
因為那個人正在一點一點變透明，像雨霧一樣消散。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睛里有整片天空的烏云。
“下一個雨季，我還會來的?！?
窗外的雨突然停了。月亮從云層后面露出來，清冷的光灑在那堆碎紙屑上，照亮了紙上零星的句子——“吞下一場雨，用一輩子?！?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