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做頭
她推開“三姐妹理發(fā)店”的玻璃門時，門上的風鈴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店里只有老板娘阿珍一個人在，正用毛巾擦拭著那把老式的推剪。墻上掛著的鏡子早已斑駁，鏡框邊角露出銹跡，映出她疲憊的臉。
“小張來了啊。”阿珍抬頭笑了笑，手里的動作沒停，“還是老樣子？”
她點點頭，脫下外套掛在門邊的衣架上，坐到那張用了二十多年的皮椅上。皮面早已開裂，露出里面泛黃的海綿，但坐著依然很穩(wěn)。頭頂?shù)娜展鉄粑宋俗黜懀紶栭W一下，像是隨時要熄滅。
阿珍利落地把圍布抖開，圍在她脖子上，指尖觸到她脖頸時微微一頓：“你頭發(fā)又掉了不少?！?
“最近睡不好?！彼p聲說。
阿珍沒再追問，只是用手輕輕攏起她稀疏的長發(fā)。鏡子里，兩個女人隔著歲月對視。阿珍的眼角有了細紋，當年那個燙著爆炸頭、涂著鮮紅口紅的姑娘，如今也五十多歲了。而她，從二十歲第一次走進這家店，到如今四十二歲，頭發(fā)從黑亮如瀑到這把枯草，仿佛只是彈指之間。
“今天想做什么頭？”阿珍問，聲音很輕，好像怕打擾什么。
她盯著鏡中的自己，目光從發(fā)際線緩緩移到太陽穴，再到眼角。那張臉依然熟悉，卻又陌生。公司裁員名單上第三個名字是她，老公昨晚說“分開一段時間”時避開了她的眼睛，兒子期中考試全班倒數(shù)第五。所有這些，都寫在她這張臉上，藏在每一根失去光澤的發(fā)絲里。
“剪短吧?！彼f，聲音比預想中平靜，“越短越好?！?
阿珍的手停在半空，剪刀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你從小到大都是長頭發(fā)，從來沒剪過短發(fā)?！?
“就是因為從來沒有過，所以才想試試。”她笑了笑，笑容有點苦，“都說換個發(fā)型換個心情，說不定真的有用。”
安靜的理發(fā)店里，只有剪刀“咔嚓咔嚓”的聲響。發(fā)絲一縷縷掉落，黑發(fā)中夾雜著明顯的白。她看著那些頭發(fā)落在圍布上，又滑落到地面，心里有種說不出的輕松。就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東西，雖然暫時還不知道那是什么。
阿珍剪得很慢，每一剪都帶著多年的手勁和溫柔。洗頭、修剪、吹干，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茍。當年她在這里燙了人生中第一個卷發(fā)，第二天就去見現(xiàn)在的老公；在這家店里剪過劉海，因為兒子第一次叫她媽媽；也在這里挑染過幾縷棕色，為了假裝自己還能追趕潮流。這家小店的鏡子見證了她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時刻，包括現(xiàn)在這個。
“好了?！卑⒄浞?下吹風機，后退一步，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鏡子里的新作品。
她抬起頭，愣住了。鏡子里是一個陌生的女人——短發(fā)利落，露出清晰的脖頸線條，整個人像是剛被修剪過的樹，去掉多余的枝葉，露出原本挺拔的姿態(tài)。她動了動脖子，幾根碎發(fā)落在肩上，癢癢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穿過風鈴，在她新剪的短發(fā)上投下細碎的光點。
“阿珍，”她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哽咽，“謝謝你?！?
阿珍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幫她撣了撣肩上的碎發(fā)。這個動作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上。
她站起來，付了錢，推開門。風鈴再次響起，午后的風吹拂著她短得幾乎無法被風吹動的頭發(fā)。她知道，走出這扇門，還是要去面對那些糟心事。但至少今天，她做了一回頭，做了自己的頭。頭頂輕了，肩上也好像輕了。
街角的梧桐樹正在落葉，她裹緊外套，大步走進秋天。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