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偷吃蘋果
1987年的夏天，陽光像烤化的糖漿一樣黏稠地裹在小鎮(zhèn)上。我十三歲，穿著一雙快要露出腳趾的涼鞋，站在老趙家的蘋果園外面。鐵絲網(wǎng)圍欄比我高出一頭，銹跡斑斑的鐵絲在陽光下閃著暗紅色的光，像一條條沉睡的蛇。
園子里的蘋果已經(jīng)熟了，沉甸甸地掛在枝頭，一個個紅得發(fā)亮，像被晚霞浸透的燈籠。風(fēng)一吹，蘋果葉子嘩啦啦地響，那聲音在我耳朵里聽來，簡直是在對我喊：“來啊，來啊，摘一個吧?！?
我已經(jīng)整整一年沒吃過蘋果了。
去年冬天，我爸從縣城帶回三個蘋果，用報(bào)紙包著，放在柜子里。我媽把它們切成薄片，一人分幾片，我爸說那是他幫人干活換的。那幾片蘋果甜得讓我記了一年。
“嘿，你看什么呢？”
身后突然響起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我回頭一看，是隔壁村的阿杰，比我大兩歲，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軍綠色上衣，嘴里叼著一根狗尾巴草。他斜著眼睛看我，嘴角掛著一絲狡黠的笑。
“沒看什么?！蔽艺f。
“少來?！卑⒔芡碌糇炖锏牟?，走到我身邊，也望向蘋果園，“想吃？”
我不說話，但我的眼神出賣了我。
“我知道一個地方，鐵絲網(wǎng)有個洞?！?阿杰壓低聲音說，“鉆進(jìn)去就能摘到，老趙頭這個時候在睡午覺。”
我的心砰砰跳起來。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涼鞋的帶子。理智告訴我不能去，這是偷。但那股從胃里涌上來的饞勁兒，像一只無形的手，把我的腳一步一步拉向那個洞口。
阿杰先鉆了進(jìn)去，然后朝我招手。我咬了咬牙，蹲下身子，從那個不大不小的洞里鉆了過去。鐵絲網(wǎng)刮了一下我的后背，但我顧不上疼了。
果園里的泥土松軟，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到處都是蘋果的香氣，濃得讓人頭暈。阿杰熟練地爬上最近的一棵樹，伸手摘了兩個最大的，扔給我一個。
我把蘋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脆。
甜。
汁水在嘴里炸開的那一刻，我感覺整個夏天都濃縮在這一口里了。我閉上眼睛，貪婪地咀嚼著，那一刻我甚至忘了自己正在偷東西。
“快吃。”阿杰在樹上催促，“別讓老趙頭發(fā)現(xiàn)了?！?
我狼吞虎咽地吃完第一個，又抬頭看樹上掛得更高的那些。它們那樣紅，那樣圓，在陽光底下幾乎發(fā)著光。阿杰又摘了兩個扔下來，我接住一個，另一個滾到了地上的落葉堆里。
我彎腰去撿的時候，忽然看見樹根旁邊豎著一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幾個字：
“給阿寶的蘋果樹。”
阿寶是老趙頭的小女兒。去年夏天，阿寶得了肺炎，老趙頭騎著自行車跑了三十里路去縣城買藥，但還是沒來得及。阿寶走的時候才七歲。
我手里攥著那個蘋果，突然覺得它重得像一塊石頭。
“快走！”阿杰忽然從樹上跳下來，臉色變了，“老趙頭來了！”
我看見果園盡頭的小屋里，一個佝僂的身影走了出來，拄著一根拐杖，步履蹣跚地朝這邊走來。
阿杰已經(jīng)鉆過鐵絲網(wǎng)跑遠(yuǎn)了。我卻站在原地，雙腿像灌了鉛。
老趙頭走近了，我看見他花白的頭發(fā)，深陷的眼窩，還有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他看見我，愣住了，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光。
“我……”我的嘴唇哆嗦著，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老趙頭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我，看著我手里那個咬了一半的蘋果，又看了看地上的果核。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緩慢地走進(jìn)了小屋。
再出來的時候，他手里多了一個布袋子。他走到另一棵樹下，用一根長竹竿打下幾個最大最紅的蘋果，彎腰一個一個撿起來，裝進(jìn)袋子里，遞到我面前。
“拿回去吧?！彼f，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以后別翻洞了，要走大門?！?
我接過袋子，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那個夏天，我吃到了人生中最甜的蘋果。
后來，老趙頭的蘋果園變成了一個養(yǎng)豬場。那座木屋拆掉了，鐵絲網(wǎng)也不見了。但直到今天，每當(dāng)有人說起偷蘋果的事，我總能想起那個佝僂的老人，想起他遞給我蘋果袋子的那個午后。
那一年，我十三歲，第一次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比偷來的甜更值得回味。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