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不滿
化妝間的燈光像一把鈍刀，一寸寸割著陳樹的神經(jīng)。他已經(jīng)在這里坐了三個小時，看著鏡子里那張被粉底覆蓋的臉，越來越覺得那不是自己。
“陳老師，還有十分鐘上場。”場務(wù)小張?zhí)竭M半個腦袋，聲音里帶著討好的笑意。
陳樹沒應(yīng)聲。他盯著鏡子，忽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站在話劇舞臺上的情景。那時他演的是《茶館》里的王利發(fā)，沒有一句臺詞，只是在角落里掃地。但那個下午的陽光透過排練廳的老窗，照得木地板泛著溫潤的光。他記得那種感覺——像被什么神圣的東西接住了。
現(xiàn)在他接住的，只剩下這只劇本。這是他的“代表作”——如果一部被改了三十七遍的戲還算他寫的。制作人說要有“商業(yè)元素”，于是多了兩場床戲；投資方說要有“話題性”，于是角色開始說網(wǎng)絡(luò)段子；最后連導(dǎo)演也來插手，把結(jié)局從悲劇改成大團圓，說觀眾需要“情緒價值”。
陳樹翻開劇本，密密麻麻的紅筆批注像刀痕，每一道都是妥協(xié)。當(dāng)初寫這個本子，是因為想講一個關(guān)于異鄉(xiāng)人的故事。他曾在北京的地下室里住過三年，見過凌晨四點收攤的煎餅攤主，見過因為付不起房租被趕出來的畫家。那些人是他的光與痛，他想把他們留在舞臺上。
但現(xiàn)在的劇本里，那些人變成了偷情的主婦、愛講黃段子的出租司機、最后永遠能和好如初的小情侶。
“陳老師，我們這戲得有賣點。”制作人陸濤的聲音還在耳邊響著，像黏濕的舌頭，“你看看現(xiàn)在什么火就寫什么，觀眾愛看?！?
觀眾愛看？陳樹站起身，椅子在身后發(fā)出一聲刺耳的響。他走到道具間，看見那件掛在衣架上的戲服——灰撲撲的中山裝，主角是個賣報紙的。但劇本里，這個角色最終會中了彩票，變成大老板。
“不對。”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說。然后聲音更大了些，“不對?！?
手機亮了，是陸濤的消息：“快到我辦公室來，秦老板想見你，說要加一場摩托車的戲，現(xiàn)在流行這個。”
陳樹盯著那條消息，忽然覺得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膨脹。他想起二十年前，還是孩子的他第一次在電視上看話劇，那是焦晃演的《正紅旗下》。他聽不懂臺詞，但看到焦晃在臺上的身影時，莫名哭了。那時他以為戲劇是能讓人看見自己的珍貴的東西。
現(xiàn)在呢？他早就不寫真正想寫的東西了。每次開始一個新本子，腦子里就不由自主地計算編劇工資條上的數(shù)字。甚至，他已經(jīng)學(xué)會了在簽約前就問清楚——“首演后還有沒有什么獎金？”
他厭惡這樣的自己。
手機又響了。還是陸濤。
陳樹沒有接。他關(guān)掉手機，走到窗戶邊，看著樓下熙來攘往的街道。路燈亮起來，照亮了一張張疲憊的、急匆匆趕路的臉。
有人在他身后輕輕敲了三下門。是舞臺總監(jiān)老李：“陳老師，該你上臺謝幕了?！?
“老李，”陳樹轉(zhuǎn)過身，眼睛比燈光還亮，“我想改最后一幕。”
“什么？”
“不是大團圓，是原來的版本?！标?樹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讓那個賣報人，回到他該去的地方?！?
老李愣了三秒，然后笑了。他拍了拍陳樹的肩膀：“改戲需要通知辦公室?！?
“我知道?！标悩湔f，伸手去拿那件中山裝。戲服上的灰塵在燈光下輕輕飄起來，像無數(shù)個選擇。
他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鏡子。鏡子里的人嘴角微微上揚，第一次沒覺得陌生。
戲馬上就要開場了。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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