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多年以后，當陸遠再次站在這間狹小的辦公室里，窗外的梧桐葉正簌簌落地，像極了二十年前那個秋天的下午。他低頭看著桌上的那把舊提琴，琴身布滿劃痕，琴弦換了又換，但在他的記憶里，這把琴始終散發(fā)著某種神圣的光芒。
“陸遠，你來一下?！彼浀昧掷蠋煹穆曇艉茌p，像怕驚動什么。那時他剛念五年級，每天最怕的事不是考試，而是放學。因為放學意味著他得繞開琴行那條街，繞開那些貼著招生廣告的櫥窗。他知道自家的情況——父親工地受傷臥床，母親在菜場賣魚，哪有錢去學什么小提琴。可偏偏音樂老師說他耳朵好，讓他去市少年宮面試，他居然被選上了。面試的老師說這孩子音準極佳，可惜得自己備琴。
林老師把他領(lǐng)到辦公室角落，那里靠墻立著一個用舊絨布裹著的東西。絨布解開時，陸遠看見了一把泛著蜜糖色光的小提琴——琴身圓潤，琴孔優(yōu)雅，琴弦在斜照的日光里泛著淡淡的銀光。“這是我祖父留下來的，”林老師說，手指輕輕拂過琴弓，“放在我這里也幾十年沒用了。我家里沒人會拉琴，你拿去吧，算是我借給你的。”陸遠愣住了，嘴唇抖了幾下，沒能說出話來?！熬彤斒恰o這把琴找個真正的主人?！绷掷蠋熜α艘幌拢亚俸腥M他懷里。
從那以后，每個周二和周四放學，陸遠都會去音樂教室跟著林老師學琴。沒有拜師儀式，沒有學費，林老師只是把自己的教本翻出來，從空弦開始，一節(jié)課一節(jié)課地教。有時候練到很晚，林老師就給他帶一個包子或一盒牛奶，說“練琴費體力”。陸遠的手很穩(wěn)，進步快得像流水，一年后就拿下了省里少兒組的銅獎。他興奮地跑回辦公室告訴林老師，林老師正低著頭改作業(yè)，聽到消息抬起頭，眼角的細紋都笑開了花?！澳憧矗易娓傅那倬褪怯徐`氣?！彼f。
成績一直都很好。陸遠后來考上了音樂附中，又去了音樂學院，最后去了法國深造。那把琴一直跟著他，從國內(nèi)到國外，從學生到樂團首席。他在巴黎的音樂廳獨奏《梁?！罚诎亓值慕豁憳窂d拉勃拉姆斯，每一次演出前，他都會用絨布輕輕擦拭琴身，想象林老師說“這是祖父留下的”時那個溫柔的眼神。那把琴的音色并不算頂級，但對他來說，那是世界上最好的琴，因為上面疊著一個老人的手溫，疊著一個十一歲男孩的全部世界。
直到這次回國，他去拜訪已經(jīng)退休的林老師。那個謊言像一層薄冰，在二十年的陽光里沉默了太久，終于在他開口問“林老師，您祖父當年是怎么買到這把琴的”時，咔嗒一聲碎了。
林老師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去書架上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發(fā)黃的存折。上面記錄著一筆二十年前的取款：一百五十元?！澳菚r候我們家一個月生活費才八十多塊錢。”她笑了笑，輕輕說，“這琴是我在南大街樂器店買的，不是什么祖父的遺物。我怕你不肯要。”
陸遠愣在那里，像當年第一次接過琴時一樣說不出話。他低頭看著那把已經(jīng)舊得不成樣子的琴，琴頸上還有他小時候調(diào)皮刻下的劃痕。他突然想起很多細節(jié)——林老師從不帶這把琴回家，也從不在別人面前提起它，有一次他問“您祖父拉琴一定很好吧”，林老師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然后岔開了話題。
“其實也不算騙你，”林老師的聲音有些沙啞，“你那時的琴聲，就是我想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
陸遠站起來，緊緊握住了那雙布滿老年斑的手。窗外的梧桐葉還在落，但秋天二十年前就過去了，只有這個謊言依然明亮——像一枚被精心打磨過的種子，種在一個孩子最窮困也最富有的年紀，后來長成了整片森林，每一片葉子都在風里發(fā)出光芒。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