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手機屏幕亮起來的時候，陳默正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買關東煮。母親的消息只有六個字——“你爸住院了，速回?！?
他盯著屏幕看了整整十秒鐘，然后放下手里的塑料杯，轉(zhuǎn)身走回辦公室，在請假條上簽了字?？偙O(jiān)掃了一眼理由，沒有多問，只說了句“家里的事要緊”。
高鐵到縣城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透了。表弟在出站口等他，二手摩托車的引擎聲在空曠的停車場里響得格外刺耳。風從耳邊刮過去的時候，陳默聽見表弟說了一句：“大伯沒什么大事，就是血壓高， 摔了一跤，在醫(yī)院躺了兩天。他要 見你，誰都攔不住?！?
陳默沒有接話。他當 然知道父親為什 么要見他。
三 個月前，母親打電話來，說隔 壁老張家的兒子今年又生了一個， 湊了個“好”字 ，還拍了滿月酒的照片 發(fā)到了家族群里 。母親的語氣輕描淡寫，但 陳默聽得出來， 那是在遞話。他當時嗯了一聲 ，說自己工作忙，年底再說。母親 就沉默了。那種 沉默比任何嘮叨都 沉，壓得他第二天上班 時腦子里都在嗡嗡響。
摩托車在村口的水泥路上 顛簸了一下，表弟剎車 停在一棟老房子前面 。院子里亮著燈，門虛掩著，能 聽見電視里新聞聯(lián)播的聲 音。陳默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父 親坐在堂屋正中的藤椅 上，腿上蓋著一張 薄毯，手里攥著遙控器，正對著 電視發(fā)呆。
“回來了 ？”父親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 比三個月前電話里又老了幾分 。
“嗯?！?
“ 還沒吃飯吧？你媽熱了 粥?！备赣H沒有再看他，目 光又回到了電視屏幕上。
陳默沒動，站在那 里看了父親一會兒。父 親的頭發(fā)白了大半，鬢角幾乎是 全白的。他記得自己上大學那年 ，父親送他到村口， 滿頭黑發(fā)，腰桿挺得 筆直，站在大巴車窗外朝 他揮手，根本不像是四十 多歲的人。后來 他去北京，去上海，去深圳，頭發(fā) 越來越少，話也越來越 少，而父親就像一棵被風慢 慢吹干的老樹，悄無聲息地枯 了下去。
“爸，聽表 弟說你沒事了，那明 天我就——”
“坐下?！备赣H關掉了 電視，聲音不大，但是很穩(wěn) 。
陳默拉了一把塑料凳子，坐 在父親對面。廚房里傳來母親洗 碗的聲音，水流聲嘩 嘩的，蓋住了父子之 間的沉默。
“ 我今年五十七了?！备赣H 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 在說別人家的事， “我這輩子沒求過誰，也沒有對 不起過誰。你爺爺走的時候，我 二十二歲，你才一歲。你上面兩 個姐姐，你媽身體又不好 ，我一個人種了十六畝 地，養(yǎng)大你們?nèi)齻€。你大姐 出嫁的時候，我陪了八床被子 ；你二姐考上中專，我 把家里的豬賣了湊學費。你呢，你 上學花了多少錢，你自己 心里有數(shù)?！?
陳默低下頭，沒 有說話。父親說 的每一個字他都 聽過無數(shù)遍，每個 陳家子孫都知道 這些事，但它們像是 一筆算不清的舊 賬，每次父親翻出來，他 都不知道該怎么還。
“我不 圖你報答我什么?！备赣H的聲音 突然顫了一下，“但你總得讓我 看到，我這個家還得傳下去。你— —你今年三十二了，還沒有對象， 也不肯相親。你到底在想什 么？你讓村里人怎么說我 ？讓我百年之后，怎么去見 你爺爺？”
“爸，時代不 一樣了。”陳默抬起頭，聲音干澀 ，“婚姻不是傳宗接代的工具，我 不想過那種——”
“你閉嘴！”父親猛地拍了一下藤 椅扶手，那一下 用了他全部的力氣，整個人都 在發(fā)抖，“什么工具不工具？我養(yǎng) 大你是為了什么？不就是 為了讓你成家立業(yè)，把這 份血脈傳下去？你以為我 愿意逼你？你是 我兒子，我要的是你有個家 ，有人暖被窩，以 后老了有人給你端 碗熱飯！不是讓你孤零零地 ——”
父親沒有把話 說完。他咳嗽起來，咳得彎下了 腰。母親從廚房里跑出來，一 邊替他拍背一邊側(cè)過臉 看了陳默一眼。那一眼里有說 不出的疲憊和難過， 委屈又無奈。
陳 默站在原地，手指 攥成了拳頭。他 想說很多話，關于 自己的壓力，關于大城 市里獨身生活并不丟人 ，關于他想先站 穩(wěn)腳跟再談感情 ，關于他已經(jīng)厭倦了 像繁衍一樣被推著走的人生。 但那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冒 不出來。
最終他只說 了一句話：“媽 ，粥還有嗎？”
母親看了 他一眼，點了點頭， 轉(zhuǎn)身走回廚房。
陳默站在那里，看著父親佝僂 的身影和母親花白的后腦 勺，忽然覺得自己 很小，很小。小到像二十年 前那個趴在炕沿上寫作業(yè)的 孩子，小到像十年前那個揣 著錄取通知書走出村 口的少年。那么多年 過去了，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足夠強 大，強大到可以掙脫所有桎梏 ?？稍瓉砟歉€從未 斷過，只是這一年又一年，越 扯越長，越收越緊 。
窗外傳來一聲 犬吠，接著是鄰家 小孩的哭聲，和一個女人哄孩 子的聲音——“乖，乖， 不哭，不哭?！?
那聲音穿 過夜色，落進堂屋，像一粒 種子落進了土里。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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