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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介紹
凌晨三點十七分，林晚禾的羊水破了，比預產期整整早了十周。
她躺在急診推床上被護士們推著跑過那條長長的走廊，天花板的日光燈一盞一盞從她頭頂掠過，刺得她眼睛里全是光的殘影。丈夫沈銘跟在推床旁邊跑，一只手攥著她冰涼的手，另一只手拿著手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對，要進手 術室了，宮口開 了四指，孩子臀位……醫(yī) 生說必須馬上剖……”
林晚禾沒喊疼。她只是死 死地盯著天花板，心里翻來覆 去只有一個念頭 ——太早了，我的寶 寶才三十周，怎么會這么早。
手術室的門合上 之前，她聽見沈銘在外面喊了 一句“我等你”。她的眼淚順著太 陽穴滑進發(fā)絲里，麻藥從脊椎注入 ，下半身很快失去了知 覺。
她聽見 了那聲啼哭。
很 輕，很細，像一只被淋濕的小貓費 力地叫了一聲，然后就沒有了。
“是個女孩?！?醫(yī)生說完這句，就迅速 地把那個皺巴巴 、紫紅色的小東西交 給了新生兒科的團 隊。林晚禾歪過頭去看 ，只看見一團小小的、 幾乎只有巴掌大的身體 ，被一群綠衣服的醫(yī)生圍在中間 。她的胳膊和腿細得像筷子， 透明得能看見血管。
“一千一百克?！庇腥?報了一個數(shù)字，然后那個 小團子就被裝進了保溫箱， 從林晚禾的視線里消 失了。
術后第二天，林晚禾坐 著輪椅，被沈銘推著穿過另 一條走廊。新生兒重癥監(jiān)護 室的門需要按門鈴才能 進，她按下了那顆 白色的按鈕，手指懸在按鈕 上方的時候，抖得幾乎 按不下去。
護士給她穿上了隔 離衣、帽子、鞋 套，把她領到靠窗的第二 個保溫箱前。
她 看見了她的女兒。
第一個瞬間她甚至沒認出來那 是個人——那個保溫箱里躺 著一團被電極貼片和管 子覆蓋的小東西，身 上連接著呼吸機的 管路，嘴里插著胃管，眼皮薄 得能看見紫色的毛細 血管，透明得像 半片蝴蝶翅膀。她的 拳頭還沒有一顆櫻桃大，腳掌比 沈銘的大拇指長不了多少。
“她好小。”林晚禾說。她 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 站在她身后的沈銘心里一沉。
“但是很堅強，”護 士在旁邊說，“昨天撤了有創(chuàng) 呼吸機，現(xiàn)在是無創(chuàng)，氧濃度已經 從百分之七十降 到三十五了，她很努力?！?
林晚禾把手指伸進保溫箱側面 的手套口，隔著那雙 透明的操作手套 ，她輕輕地、輕 輕地——像怕碰碎一顆露珠一 樣——碰了碰女兒露在包被 外面的腳底板。那只腳被她 的指尖一帶，輕 輕地蜷了蜷，五個小腳趾像五 粒剝了殼的蝦仁，微微 張開又合上。
林晚禾的眼淚終于落了 下來，一滴，兩滴 ，砸在保溫箱的塑料罩子上，濺開 一小片模糊的水痕 。
“寶貝?！彼穆曇艚K 于有了裂縫，“我是媽 媽。”
接下來的 七十三天，林晚禾住在醫(yī)院旁邊兩 百塊一晚的日租房 里。她每天凌晨五點起來 吸奶，在保溫杯里裝滿母乳凍成 的小冰塊，用保溫袋拎著走 十五分鐘到醫(yī)院。七 點半等著醫(yī)生查房，聽一堆她花 了好幾個通宵才 勉強能聽懂的醫(yī)學詞匯：動脈 導管未必、早產兒視網膜病 變、腦室周圍白質軟 化。每個詞都是一把懸 在她頭頂?shù)牡?。一個月的時候 女兒因為壞死性小腸 結腸炎禁食了八天，林晚禾 守在保溫箱旁邊，眼睜睜 看著女兒的小肚子 脹得發(fā)亮，渾身 發(fā)灰，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 在那個透明的箱子外面 ，一遍一遍地用指腹隔著塑料罩 子描摹女兒身體的 輪廓，像在描一張她隨時可能 失去的地圖。
第三 十七天，沈銘在病房里哭了 。一個一米八五的男人，蹲在 走廊盡頭的樓梯間里，肩 膀一聳一聳的， 把臉埋進臂彎里 悶聲哭。林晚禾站 在樓梯間門口沒有 進去，她背靠著 墻聽著丈夫壓抑的哭聲，抬起 頭看著走廊天花板上那盞依 舊刺眼的白熾燈，覺得自己 的心臟已經被磨成了一層薄紙， 風吹過來就會破。
但 她沒有垮。
第六十一天，林 晚禾終于第一次 把女兒抱在了懷里——袋鼠式護理 。護士把她女兒的 包被解開，把那具裹 著尿不濕、只有兩公斤半 的皺巴巴的小身體小心地放 在她裸露的胸口上。 女兒肌膚的溫度貼上來的那 一瞬，林晚禾的身體像被燙 到了一樣痙攣了一下 ，然后那些溫熱的、真實的心 跳，隔著兩個人的 胸口同步跳動。女兒 的臉貼在她的左乳上，小小 的鼻翼微微翕動，那只攥成拳 頭的手松開了一根手指，摳 進了林晚禾鎖骨的皮膚里 。不疼。林晚禾低下頭， 下巴輕輕抵著女兒的頭頂 ，聞到了消毒水、奶 和嬰兒頭皮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那氣味像一根釘 子，把她釘在了地面上，告訴她你 不能倒，你倒了她 就什么都沒有了。
第七十 三天，出院。
保溫箱換成 了嬰兒提籃，呼 吸機換成了一根鼻導管，二十 多個電極貼片被一張一張掀掉，每 一張都扯掉細小的 汗毛。女兒在撕膠布的時候皺 起了眉頭，嘴扁了扁， 但沒有哭。
護士遞過那張出院小結，上面 寫著出院體重：兩千四百六 十克。林晚禾接過來，把 那張紙折好塞進帆布袋的 夾層里，然后彎腰把提籃提起 來。
提籃比想象中沉。很 沉。里面裝著一整 個她所剩無幾的心 。
她站在NICU的門前， 清晨的陽光從走廊盡頭 的窗戶斜射進來，落在女兒 臉上。女兒被陽 光刺得瞇了瞇眼，然后打了個哈欠 ，嘴巴張成一個圓圓的洞 ，露出一段粉紅色的牙 床。
林晚禾低頭看 著那張皺巴巴的、像一只小猴子一 樣的臉，忽然笑了。
“走 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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