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她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一個雨天的傍晚。
沈棠把書包頂在頭上，沖進單元門的時候，撞進了一個人的胸膛。她往后退了兩步，雨水順著額前的碎發(fā)往下淌，模糊了視線。面前的男人很高，穿了件灰色的風衣，手里拎著黑色的公文包。最奇怪的是他的臉——五官精致得有些過分，像美術館里的人像雕塑被人放了下來，又塞進了這棟老舊的居民樓里。
“你是沈棠？”他問。聲音很低，像是隔著一層水。
沈棠點了點頭。她其實并不意外，媽媽三天前就說過，給她請了一個新家教。那時候她正在給媽媽倒水，聞言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她已經習慣了，媽媽總以為只要換一個老師，她的成績就能從谷底爬上來。上一個家教是個剛畢業(yè)的大學生，教了她兩個月，走的時候眼圈都是紅的。
“我叫陸辭?！蹦腥苏f，“以后每個周三和周五，我來給你補課?！?
他們一起進了電梯。沈棠靠在角落里，悄悄打量他。這個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像是一臺極其精密的儀器被安裝在了人類的皮囊里，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讓人不舒服。他按了電梯的關門鍵，然后垂手站著，脊背挺直如標尺。
“你之前的考試成績我看過了?！标戅o忽然開口。
沈棠覺得自己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數學42，物理31，化學28?！彼戒佒睌⒌卣f，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最差的是生物，只有19分?！?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六樓。沈棠盯著自己運動鞋上沾著的泥點子，覺得臉上燒得厲害。她討厭這種感覺，被人把分數一個一個攤開了念，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
“你的邏輯能力沒有問題?！标戅o走出電梯，側頭看了她一眼，“你只是不想學?！?
沈棠猛地抬起頭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發(fā)現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嗓子眼里。這個人才見她不到三分鐘，卻用最平靜的語調，說出了最讓她恐懼的真相。
媽媽已經打開了門，站在門口沖他們笑。她今年才四十二，眼角已經有了很深的紋路。沈棠看著媽媽的笑容，忽然覺得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一點一點地塌陷下去。
客廳的茶幾上擺著果盤，煙灰缸被擦得锃亮，家里的一切都被媽媽收拾得干干凈凈。沈棠知道，這間屋子里唯一不體面的東西，就是她自己。
“陸老師，您坐，我去倒茶?！眿寢尵执俚卮炅舜晔帧?
陸辭在沙發(fā)上坐下來，把公文包放在膝蓋上打開。他從里面抽出一沓紙，沈棠瞥了一眼，發(fā)現是自己所有的月考和期中考試成績單，甚至包括上學期期末考那份被她偷偷撕碎扔進垃圾桶里的。她瞪大了眼睛。
“你——”她的話被硬生生截斷了。
陸辭把成績單一張一張擺在茶幾上，像是在展覽什么戰(zhàn)利品。他的手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動作優(yōu)雅得不像是在做一件如此殘忍的事。
“沈棠的成績我研究過了，”他對媽媽說，語氣平淡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她的問題不在于智商，也不在于基礎?！?
媽媽端茶的手抖了一下：“那在于什么？”
陸辭轉過頭來看著她。沈棠第一次認真地和這個人對視。他的眼睛是一種很奇怪的顏色，像琥珀又像金，讓人想起深秋時節(jié)被陽光穿透的落葉。那雙眼睛里有某種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里面藏著一個她永遠觸碰不到的答案。
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能聽見：“你恨你爸爸，對嗎？”
沈棠的世界在這一刻，碎了。
她猛地站起來，撞翻了茶幾上的果盤，蘋果橘子骨碌碌地滾了一地。媽媽驚叫了一聲，問她怎么了。沈棠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陸辭的眼睛，胸腔里像是被人倒了一整瓶辣椒油，又辣又嗆，所有的情緒都堵在了那里，找不到出口。
她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她媽媽不知道，外公外婆不知道，學校里最好的朋友林悅也不知道。她裝作若無其事地生活，假裝每一個普通的清晨和黃昏，假裝自己沒有在深夜刷到那個電話號碼，假裝自己沒有在搜索引擎里輸入那個她曾經叫了十二年“爸爸”的名字。
她假裝得很好，好到連她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可是這個才認識不到十分鐘的男人，他居然知道。
“你怎么——”沈棠的聲音在抖，手指也在抖，渾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發(fā)抖。
陸辭站了起來，他比她高出許多，沈棠不得不仰頭看他。他的表情依然平靜，平靜到近乎冷漠，但就在他低頭看她的那個瞬間，沈棠在那個奇怪的金色眼睛深處，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
那個眼神她讀懂了。
那是同類的眼神。
“有些問題，”陸辭說，“你逃得再遠，它也會自己找上門來?！?
他停頓了一下。
“而我，就是你逃不掉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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