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電影《舞女》完整版：片段
她最后一次站在 后臺，對著那面 布滿裂痕的鏡子，慢慢 解開發(fā)髻。黑發(fā)如瀑布 般傾瀉而下，遮住了 半邊臉頰。林小蝶的手在顫抖，不 是因為緊張，而是 因為知道這可能是她這 輩子，最后一次穿這雙舞 鞋了。
劇場外 是凜冬的上海，1 941年的冬天冷得 徹骨。但后臺的煤爐 燒得正旺，空氣里混雜著 油彩、汗水和茉莉花頭油的氣味 。這是她從小聞到 大的味道，是她的鄉(xiāng)愁，也是她的 牢籠。
“小蝶，還有 三分鐘！”經理老吳在門外喊 ，聲音里帶著一如既往的焦慮 。
她沒有回 答，只是盯著鏡中的自己 。二十八歲，對一個舞女來說 已經太老了。眼角有 了細紋，鎖骨也不 再那么分明。但她的眼睛還 是亮的，那是一 雙見過太多卻依然不肯熄滅的眼睛 。
鏡子里，她 看見十四歲的自己第一次站上 這片舞臺。那時 候她還叫阿妹，是寧 波鄉(xiāng)下逃難來的小姑娘， 連普通話都說不好。 是大班陳媽收留了她， 教她走路，教她微笑，教她 如何在旋轉的時候讓 裙擺像花瓣一樣 綻開。陳媽說：“ 小蝶，你要記住，舞女不 只是跳舞的人，舞女是把 夢賣給看客的人。 臺下的人買了你的夢，你就要 讓他們相信，這世上有比柴 米油鹽更美的東西。 ”
她信了，真的信了 很多年。
帷幕拉開的 聲音像一聲嘆息。小蝶深吸一口 氣，提起那件鑲滿亮片 的紅色舞裙，赤腳 走上了舞臺。這是她的 規(guī)矩，從第一次登臺就養(yǎng)成的習 慣——赤腳。冰涼的地板讓 她想起故鄉(xiāng)的田埂，想起母親在河 邊洗衣時哼唱的山歌。
聚光燈打下來，白熾的光像 一道瀑布將她籠罩。 臺下的人影黑壓壓一 片，看不清面孔，只有煙頭明滅， 像夜空中忽閃忽閃 的星星。她知道今天的觀眾里 有什么人，有拿日本軍票的外國 商人，有囤積居奇發(fā)國難財 的新貴，也有穿著粗布衣裳 、攢了三個月的錢就為 了來看她一眼的老顧客 。
音樂響起來，是 《月圓花好》。她開始跳舞，先是 緩慢的，像水底的游魚。她的手臂 柔軟地舒展，腰肢輕輕搖擺 ，每一個眼神都 帶著若有若無的嘆息。這是她跳 了十年的舞，閉著眼睛都能跳 出每一個節(jié)拍。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她跳的不是舞，是一生的回 憶。
她想起母親臨終前握著她 手說的話：“阿妹 ，你要活下去，活成一個 體面的人。”可是什么 是體面？穿著漂亮的裙子在臺上被 人盯著看算體面嗎 ？還是像隔壁阿金那樣，嫁給一 個開米鋪的老男人算體面？
旋轉的時候，她 看見第三排左邊坐著那個戴眼鏡 的年輕人。他是《申報》的記者 ，姓蘇，叫蘇懷瑾。連著 半個月，他每天都 來，坐在同一個位置， 點同一杯茶，從開場 看到散場，然后在小本子上寫寫 畫畫。前天晚上，他 突然跑來后臺，塞給她一張紙 條：“我想寫一篇關于你的 文章，讓更多人知道真正的舞女是 怎樣的。”
小蝶 把紙條揉碎了。她 不需要什么人告訴她真正的 舞女是怎樣的。舞女是什么 樣的？舞女是在臺上的時 候是仙女，下了臺就要應付 經理的白眼、客人 的騷擾和隔壁太太 們的唾沫。舞女是連哭 都要挑沒有人的時候躲在廁所里 哭，因為眼淚會把臉上的妝弄 花。
但今天，是她 最后一場舞了。
為什么？ 因為劇場要關了。 日本人要接管租界，老吳決定 帶著細軟逃回重慶。臨走前， 他說：“小蝶，跟哥走，哥給你 找個正經營生。”小蝶只是笑笑 。
她跳得越來越快，裙擺像一 團燃燒的火焰在 舞臺上翻飛。汗 水順著脖子流下來 ，發(fā)絲黏在額頭上。 這是她第一次在 臺上完全放縱自己，不 管節(jié)拍，不管儀態(tài)，只管跳。跳給 母親看，跳給那 個再也回不去的鄉(xiāng)下看，跳 給所有給過她夢也摧毀過她夢的 人看。
最后一 個音符落在最高處，她 雙手舉過頭頂，身體向后 仰成一個彎月。 淚水終于控制不住地涌出來 ，順著臉頰滑落， 滴在舞臺的木板 上，發(fā)出極輕的聲響。
臺下沉默了三秒鐘，然后是雷 鳴般的掌聲。有人站起 來叫好，有人吹口哨，有 人摘下帽子往臺上扔。老 吳瘋狂地鼓掌，眼眶 紅了。
但小 蝶聽不見這些聲音了。 她彎下腰，從地上拾起那 雙紅色的舞鞋， 貼在胸口，深深吸了一 口氣。然后，她頭也不回地 走進了后臺的黑暗里。
從 后門出去的時候，上海的月亮 正圓。冷風灌進領 口，她打了個寒戰(zhàn)。弄堂口 有賣烤紅薯的老頭，叫賣聲被 風吹散了。小蝶掏出一張法幣， 買了個紅薯，熱氣騰騰地 燙手。她站在路燈下 ，剝開皮，咬了一口。
甜的，還帶 著炭火的焦香。
她突然笑了， 眼淚卻止不住地掉。她 想起母親說過，人活 著，吃到甜的就該開心。 如果覺得不夠甜，那就再 吃一口。
她的人生跟甜不沾邊 ，但她還是活下 來了。
弄堂深處 ，一個瘦削的身影站在 那里。是蘇懷瑾， 他還是穿著那件灰 布長衫，手里捏著 筆記本。他看見小蝶 走出來，張了張嘴，想說 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蝶看 了他一眼，沒有 停下腳步，只是邊走邊說： “蘇先生，你寫吧。寫真實的 舞女，寫她們怎 么活，怎么愛，怎么在 漆黑的夜里還睜著眼睛等天亮。 你寫好了，燒給我看?！?
蘇 懷瑾追上來：“林 小姐，你要去哪里？”
小蝶 沒有回頭。她裹緊了那件 破舊的棉袍，哼著剛才舞曲的調 子，一步一步走向月光的 盡頭。她不知道明天 會在哪里，但她知道，上海這 么大，總有一個地方容得下一 個不再跳舞的舞女。
身 后，劇場的霓虹 燈一盞接一盞地滅了。那曾經 照亮整條街的“夜巴黎舞廳 ”五個大字，在寒風中閃爍最 后一下，然后陷 入了永久的黑暗 。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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