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情人》·湄公河渡輪
那一年，我十五歲半。
湄公河的水是渾濁的，像被攪拌過的咖啡，泛著鐵銹色的泡沫。我站在渡輪的欄桿邊，腳下是涌動的暗流，頭頂是西貢永不散盡的白晝。白色絲質連衣裙被風緊緊裹住雙腿，我能感覺到布料下皮膚的溫度，那是一種與周圍潮濕空氣格格不入的干燥。
黑色的利穆贊轎車停在碼頭邊，車窗搖下一半，露出一截戴著綠寶石戒指的手指。我沒有轉頭，但我知道他在看我。從河岸到渡輪的舢板開始收攏，船夫們用我聽不懂的語言吆喝著。陽光穿過棕櫚葉的縫隙，在甲板上投下碎裂的光斑。
他走過來了。絲綢襯衫，亞麻西褲，皮鞋在鐵板上發(fā)出節(jié)制的聲響。他的步伐不快，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仿佛整條湄公河都只是他書房里的背景掛畫。他在我面前停下，微側著頭，點燃一支香煙。煙霧被河風扯散，瞬間消散在他身后的熱帶光影里。
“你一個人？”
他的聲音比我想象中更低沉，尾音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慵懶。我沒有回答，只是抬起眼睛看他。他的臉瘦削，顴骨突出，眼睛里有一種與年齡不相符的蒼老——那是見過太多金錢、女人、鴉片煙后的空洞與哀愁。
他笑了，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一排整潔的牙齒。那不是年輕男人討好少女的笑，而是一個成年男人對自己欲望的坦然承認。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我的臉頰，像在確認一件瓷器是否真實存在。
“過河要多久？”
“不知道。”我終于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期的還要小。
“那我們可以慢慢過。”
他沒有收回手，反而向前邁了半步。我能聞到他身上可龍古龍水的味道，混合著煙草和某種東方香料的氣息。他的手指沿著我的下顎滑到頸側，停在鎖骨上方。我的心臟跳得很快，快得幾乎要撞碎肋骨，但我沒有躲開。
“你怕我嗎？”
“不。”
“你應該怕我?！彼f這話時，眼睛沒有看我，而是望向湄公河對岸那片灰蒙蒙的天際線?！拔疫@種人，遲早會毀掉一切美好的東西?！?
渡輪鳴響了汽笛，巨大的聲浪震得鐵板都在顫抖。對岸的城市輪廓在熱浪中扭曲變形，像一幅正在融化的水彩畫。他的手終于落下，卻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掌心干燥而溫熱，骨節(jié)分明，像握著一把沒有出鞘的刀。
“我會經常經過這里，”他說，“不是今天才有的事。”
我明白了。他在等我?；蛘?更準確地說，他在等一個像我的女孩——一個不屬于這個世界，卻又被這個世界深深吸引的冒險者。湄公河的水在我們腳下一米處翻涌，兩岸的森林在午后三點投下濃重的陰影。
我們就這樣站著，直到對岸的木樁碼頭緩緩浮出視線。他松開我的手，退后半步。那支煙已經燃盡，他隨手將煙蒂彈入河水中，它很快消失在混濁的漩渦里。
“到了?！?
他沒有再說別的，轉身走回他的黑色轎車。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像一聲嘆息。我回頭看了一眼，隔著茶色車窗，我仍能感覺到那雙眼睛的注視，帶著一種哀傷的、無法言說的深情。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個下午湄公河上的相遇，是我們漫長告別的開始。而梁家輝——那個穿著絲綢襯衫的中國情人——他眼中所有的世故與自嘲，其實都是對即將到來的悲劇的預知。
船靠岸了。人群涌向碼頭。我提起裙擺，踩著搖晃的踏板走上陸地。身后那輛黑色利穆贊沒有發(fā)動，它像一頭沉默的野獸，安靜地伏在岸邊，等待著下一個渡輪，下一個輪回。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