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鄉(xiāng)村小說》電影文本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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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黃昏的村口老槐樹下**
風(fēng)從田野那頭吹過來，帶著麥秸和泥土的氣味。老槐樹的葉子嘩啦啦地響，像是有什么話要說，又像是只為了響著而響著。
陳有福坐在樹根上，手里捏著一本泛黃的書。封面已經(jīng)磨得看不出顏色，書頁的邊緣卷得像被嚼過的樹葉。他翻得很慢，一頁看了很久，久到夕陽在他的后頸上烙下一塊紅。
“爺，那本書上到底寫的啥？”小孫子蹲在離他三步遠(yuǎn)的地方，手里攥著一根狗尾巴草，眼睛卻釘在那本書上。
陳有福沒抬頭，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寫的是咱村的事。”
“咱村有啥好寫的？”小孫子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咱村連個超市都沒有?！?
陳有福終于抬起頭。他的眼睛渾濁，但看人的時候，還是能把人看穿。他看了孫子一眼，又低下頭去看書，像是沒聽見那句話。
小孫子不甘心，湊過來，踮著腳往書上看。那上面的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還被油漬洇了，讀不太清。但有一行字，他認(rèn)出來了——
“六月十五，大雨，南河漲水，淹了半村?！?
“爺，南河發(fā)大水那回嘛?！毙O子說，“我聽隔壁二叔說過，那回淹死了一個人。”
陳有福的手停住了。他的拇指按在那個“淹”字上，按了很久，指節(jié)發(fā)白。
“那回淹死了兩個人?！彼?慢慢地說，“一個是你太爺爺，一個是……另一個。”
“另一個是誰？”
陳有福沒有回答。他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夕陽把他的臉照得紅通通的，像一塊被烤過的鐵。過了很久，他說：“書里寫著呢?！?
小孫子不懂。他伸手去夠那本書，陳有福沒有攔他。書落到小孫子手里，被翻了翻，書頁脆弱得像秋天的蟬翼。有一頁掉了下來，飄到地上，被風(fēng)吹著翻了好幾個身，最后停在一叢野草里。
小孫子跑過去撿起來。那頁紙上只有三行字，是用鋼筆寫的，墨水已經(jīng)褪成了淡淡的褐色：
“他走了以后，村口這棵槐樹就再也不開花了?！?
“我也再沒有寫過信。”
“這本小說，只寫了一半?！?
夜色從山那邊漫過來，像墨水洇開了。村口的路燈亮了一盞，昏黃的光把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伸到麥田里去。
陳有福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他從孫子手里拿過那頁紙，夾回書里，又把書塞進(jìn)貼身的衣兜里。
“走，回家吃飯?！彼f。
小孫子跟在他后面，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老槐樹。樹還是那棵樹，葉子還是嘩啦啦地響。但他忽然覺得，那響聲跟剛才不一樣了。好像有什么話，被樹吞了回去。
“爺，”他追上去，“那本書，寫完沒有？”
陳有福沒回頭。他的背有點駝，走路的時候，左腳總比右腳晚一點點落地。那是很多年前在南河堤上摔的，一直沒好利索。
“寫完了。”他說。
“在哪呢？給我看看?！?
“在你心里?！标愑懈ＭＡ艘幌?，又說，“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小孫子還想再問，但陳有福已經(jīng)走進(jìn)了院子。院門吱呀一聲關(guān)上，把黃昏關(guān)在了外面。
里面?zhèn)鱽沓床说?聲音，還有奶奶在嘮叨：“又去村口坐了一下午？那本書有癮不成？”
“有癮?！标愑懈５穆曇舻偷偷?，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比酒還大的癮。”
小孫子站在院門外，聽見這句話，忽然覺得那本書不只是一本書。他說不清為什么，但他覺得，那本書里藏著一個秘密，一個只有他爺爺知道、只有那棵老槐樹知道的秘密。
他把狗尾巴草吐了，往家里走。
走進(jìn)去之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老槐樹在路燈底下，影子糊成了一團(tuán)。
有什么東西在風(fēng)里晃動——不是葉子。
像是一封信，被人掛在樹枝上，很長很長，寫了很久很久。
小孫子揉了揉眼睛，再看時，什么也沒有了。
他轉(zhuǎn)身走進(jìn)院子，把門帶上。
屋里，陳有福已經(jīng)擺好了碗筷。那本書放在桌子一角，封面對著墻，像是在跟整屋子的人賭氣。
“吃飯?！标愑懈?說。
燈亮了，一家人都坐了下來。
筷子碰著碗，聲音清脆。
風(fēng)從窗戶縫里鉆進(jìn)來，吹得那本書的頁角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話，終于想要說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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