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教學不需要正義，只需要順從?！?
這句話來自教務(wù)長遞過來的那本內(nèi)部手冊，扉頁上用燙金字體印著——仿佛某個舊時代官僚機構(gòu)的遺物。
教壇是她的。
四年了，她站在講臺上，從第一節(jié)課時指尖顫抖幾乎握不住粉筆，到現(xiàn)在可以毫無波瀾地一口氣講完兩節(jié)連堂課。墻壁上的裂縫像時間爬行的軌跡，穿過剝落的漆皮，一直延伸到頭上的日光燈管，那根燈管總是在陰天發(fā)出細微的電流聲。
但是今天，這聲音聽不見了。
因為教室里坐著一位來自校董會的“督導專員”。年輕，三十歲出頭，藏青色西裝，袖扣在日光燈下折射出清冷的光。他從推門進來的那一刻起，就帶著審視者的姿態(tài)，筆尖輕點著筆記本，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獵獸。
她認得那種眼神。
教了二十年書，她太熟悉某種看女人的方式了。
“請繼續(xù)，林老師。”他微笑，“我只是來旁聽?！?
那微笑像一把保養(yǎng)得當?shù)牟眉埖?。
她轉(zhuǎn)身板書的時候，感覺到他的目光從后頸滑落，沿著脊椎一路往下。這感覺潮濕而黏膩，仿佛有某種無形的觸手貼附在皮膚上，甩不掉。她的粉筆在黑板上折斷了，細小的一截滾落到教壇邊緣，被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踩住。
他什么時候走到前面來的？
“林老師的教學方法很傳統(tǒng)。”他說，音量不大，卻讓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砸進學生的耳朵里，“有沒有想過引入更多互動的環(huán)節(jié)？比如說——個人化輔導？”
教室里有人低笑。
她攥緊手中的粉筆，指甲幾乎陷進指腹?？酥?，她對自己說，克制。
“輔導課的時間教務(wù)處有統(tǒng)一安排?！?
“教務(wù)處?！?他重復了一遍這個詞，鼻翼翕動了一下，仿佛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事物，“教務(wù)處當然有安排。但我想說的是另一種輔導，林老師。更好的，更有效的，真正能提振學校聲譽的……”他湊近了一步，領(lǐng)帶上的古龍水味道侵入她呼吸的空氣，帶著甜膩的檀香，“——那種。”
她后退半步，脊背抵上黑板。
老舊的黑板被撞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你是老師?！彼f，聲音仍然帶著笑意，只是那笑意底下藏著的東西如刃口般清晰，“而你是個女人，這意味著在某個層面上，你同時屬于這兩個世界。不要浪費這種資源，林老師——牝教師的資源。”
這個詞像一根針。
扎在耳膜上，扎在二十年來從無人言說卻被所有人默許的那條虛擬分界線上。
她看見了他眼中倒映的自己——一個手持粉筆、穿著保守的職業(yè)裝、站在教壇上無路可退的中年女人。這個形象和“牝教師”三個字的筆畫重疊在一起，在日光燈管的白光中逐漸交融成某種沉重的影子。
資料室的檔案柜里，鎖著至少三份關(guān)于他的舉報信。她看過，用加班到凌晨無人看見的夜晚，一頁一頁地翻過那些被壓下來的、始終沒有進入正式程序的投訴。
女學生。年輕的女老師。還有拒絕他的人被調(diào)離的記錄。
“我——”
她開口，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幾乎無法成形。
“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彼麄?cè)過頭，像只耐心極好的獵食者，“兩天。對了，今年度的優(yōu)秀教師名額，校董會還有三個推薦位沒定下來。林老師，你教齡二十年了吧？一次優(yōu)秀都沒拿過，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
他轉(zhuǎn)過身，朝門口走去。
皮鞋的腳步聲踩在木質(zhì)地板上，咯吱咯吱的，一寸一寸碾過她腳下那一方三尺高的教壇。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回頭。
“對了，還有一件事?！彼崃送犷^，“你女兒下學期就要轉(zhuǎn)學到本校的高中部了吧？正好，轉(zhuǎn)到我的班上來。我來做她的班主任——”
空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溫度。
她站在教壇上，粉筆灰在光柱里無聲旋轉(zhuǎn)，如同細小的雪。日光燈管的電流聲忽然重新涌回耳膜，嗡嗡嗡的，像無數(shù)只蒼蠅釘在耳廓里振翅。
手心里，那截粉筆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被她碾成了粉末，白色的細末滲進指紋的溝壑中，像某種無法洗凈的記號。
教壇還在腳下。
可是有什么東西，在今天，在這個人踏出這一步之后，永遠地、不可逆轉(zhuǎn)地，裂開了。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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