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山狗
我最后一次見 到父親，是在霧氣彌漫的大山深處 。
那年夏天，父親的 獵槍已經(jīng)很久沒有 響過了。他老了，老到連他最心愛 的那條獵狗——老 黑，都嫌棄他走得慢。但每 天清晨，他還是會(huì)背著 那桿改裝的步槍，穿過村口 的老槐樹，消失 在通往杉木嶺的霧氣里。
村里人都知道他去找那只“山狗 ”。
可那不 是狗。
我第一次見 到它，是十一歲那年的雨季。 父親帶著我上山采藥 ，在一個(gè)叫鷹嘴崖的地方，我看 見了一個(gè)模模糊 糊的身影，像狼又不是狼，像狗又 不是狗。它的眼睛是琥珀色 的，在暗處會(huì)發(fā)出微弱的光 。
“別動(dòng)?！备赣H按住我的肩 膀，聲音很輕，“它看著我們?！?
我們就這樣對(duì) 峙了足足三分鐘。那只“山狗” 突然轉(zhuǎn)身，像一道灰色 的閃電消失在林間。我注 意到它的右后腿 上，有一片巴掌大的白 色毛斑，形狀像山里 人祭山時(shí)燒的紙錢。
后來我 才知道，父親追蹤這 只“山狗”已經(jīng)整整 五年了。村里人都說，那東西 根本就不是活物，它是死在老林 子里的那些伐木工的怨氣 化成的?！吧焦穪砹?，就要死人。 ”陳大爺捋著山羊 胡子，壓低聲音說，“你爹別 是盯上什么不干凈的 東西了。”
我不信。我 見過它的眼睛，那里面有光， 是活物的光。
但父親的身體確實(shí)一天不 如一天了。他的咳嗽越來 越嚴(yán)重，有時(shí)咳得直不起腰 來。母親偷偷往他的藥罐子里 加了山參須子，可他還是瘦得只 剩下一把骨頭。
“明天是十五，月亮 圓得很?！蹦莻€(gè)夜晚，父親在 磨刀石上霍霍地磨著 獵刀，火星在黑暗中迸濺 ，“我要去杉木嶺最深處，把 它找出來。”
母親沒說 話，只是把熱了三次的飯 端到他面前。老黑蜷縮在灶 臺(tái)邊上，眼睛濕漉漉的 ，像是預(yù)感到了什么。
天還沒亮，父親就出 門了。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在自己的 生命里刻下一道印記。我在 村口的大槐樹后面，遠(yuǎn)遠(yuǎn)地跟 著他。
霧氣很重，露水打濕 了我的褲腿。走到 杉木嶺半山腰的時(shí) 候，我聽見了槍聲— —不是父親那桿改裝 步槍的聲音，是另一種，更沉 悶，更厚重，像是什么東西從胸 膛里炸開的聲音。
我循著 聲音跑過去，在林間空地上 看見了父親。他跪在地上 ，獵槍扔在一邊， 雙手抱著一團(tuán)灰色 的東西。那是一只“山狗”， 毛皮被血浸透了 ，右后腿上的白色斑塊被染成了暗 紅。
“是它。”父親抬起 頭看著我，眼睛里有淚，“ 五年前，也是這個(gè)時(shí)節(jié)，我 帶著你弟弟上山， 遇上了塌方。是它引著我找到了 你弟弟……他自 己跑下山了，可它一直在找 我?！?
“爸……你說什么 ？”
“你弟弟沒死?！备赣H 的聲音在發(fā)抖，像 秋天的落葉，“那天是你 弟弟自己跑掉的。我在找他。 在這山里找了整整五年?？伤蛔?我?guī)厝ァ！?
父親 懷里的“山狗”忽然 睜開了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直直地看著我。我這 才發(fā)現(xiàn)，那根本 不是什么動(dòng)物的眼睛——那是 人的眼睛，是一個(gè) 少年的眼睛。
“它是你弟弟。 ”父親說，聲音 輕得像霧，“那年塌方砸 壞了他的腦袋，他變 成了這樣。他不認(rèn)識(shí)我了，只認(rèn)這 塊大山。他讓我別再找 他了，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
我跪下來，伸 手去摸“山狗” 的腦袋。它——或者說他——輕輕 蹭了蹭我的手心，然后在父親 懷里，緩緩地閉上了 眼睛。
我最后一次見到父親， 是在杉木嶺的霧氣中。他把“ 山狗”抱走了，說要找個(gè)好地方 埋了。那之后，他再也沒有 回來。
村里的老人說， 父親變成了山里 最老的那棵杉木。 可我知道，他是去陪那只“山狗 ”了。因?yàn)槭巧焦愤x擇了人 ，還是人選擇了山，這種 問題，從來就沒有 答案。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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