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吞花
## 第一章·初至
馬車在暮色中駛?cè)胫x家老宅時，沈鳶掀開簾角看了一眼。
朱門緊閉，階前荒草沒膝，門楣上“謝府”二字金字剝落過半。她沒有說話，只有唇角微微彎起——這和自己想象中那位權(quán)傾朝野的謝太傅府邸，相差甚遠(yuǎn)。
“動作快些?！壁s車的老仆催促道，語氣里不帶半分對主母的敬意，“太傅大人還在書房議事，吩咐了不許打擾。老夫人病著，府里沒人理事，姑娘自便就是?！?
沈鳶被一個丫鬟攙下車，腳剛落地，便聽見門內(nèi)傳來瓷盞碎裂的脆響。
緊接著是女子尖利的哭叫聲和瓷器家具倒地的轟響。
老仆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朝她拱了拱手：“是二夫人那邊又在鬧了。”說罷牽了馬車便走。
沈鳶站在原地，抬頭將目光從門縫中探進(jìn)去。
庭院寬敞，卻破敗得驚人。石階上青苔濕滑，廊柱紅漆剝盡，檐角蛛網(wǎng)密布。只有正院方向偶有幾盞油燈搖曳，像是這座滄桑宅子里殘余的幾下心跳。
丫鬟名叫朱砂，不過十三四歲模樣，低著頭小聲對她說：“大姑娘，家里如今便是這般光景。老太爺去年過世后，幾位少爺都分了家，只有三少爺還住在東院。老夫人常年臥病，二夫人瘋瘋癲癲，四小姐早就嫁了人，五少爺……五少爺死了七八年了。”
沈鳶腳步一頓。
她看向朱砂。
朱砂低下頭，不再多說。
沈鳶收回目光，心里默數(shù)片刻——老太爺謝遲有三子三女。長孫女即自己，乃太傅謝懷瑾獨(dú)女，母親早喪，自幼養(yǎng)在深閨，與父親鮮少謀面。二叔謝懷玉是個荒唐紈绔，三叔謝懷瑜少年早逝。二嬸王氏精神失常，三嬸吳氏客居娘家多年未歸。而那位被稱為“吞花”的，據(jù)說專門指那位長居佛堂、幾乎從不見人的謝家四小姐懷姝。
至于自己的父親謝懷瑾，那個權(quán)傾朝野的太傅大人，倒是面都沒讓人露過。
朱砂引她穿過破敗的庭院，走到西邊一處小院前。院里只有一間主屋和一間偏房，幾株梅樹枯立，滿院落葉無人打掃。
“這是給大姑娘住的?！敝焐巴崎_門，塵土撲面而來。
屋內(nèi)陳設(shè)簡單到幾乎刻薄——一張舊木床，一張瘸腿書桌，兩個歪斜的架子，墻角還堆著些雜物。窗紙破爛，風(fēng)從破洞中鉆進(jìn)來，吹得燭火搖晃不定。
沈鳶站在門口，沉默片刻，然后笑了一聲。
這笑很輕很淡，卻讓朱砂抬頭看了她一眼。
朱砂看見這位初次踏入謝府的大姑娘生得白凈秀氣，卻有一雙極清極冷的眼睛，并不像尋常深閨小姐那般柔弱無依。
“去給我找把掃帚和抹布來?！鄙蝤S說，“再打盆水?！?
朱砂愣?。?“姑娘……您要自己打掃？”
“不然呢？”沈鳶轉(zhuǎn)身看向她，語氣平靜，“謝府上下沒人待見我，父親不見人，祖母病著，嬸娘瘋著，我不自己收拾，誰替我收拾？”
朱砂張了張嘴，眼圈突然有些紅了，低頭道：“奴婢去拿?！?
沈鳶目送她跑出去，目光重新落回這座破敗的小院上。
她當(dāng)然知道謝家為何對她置之不理。
父親謝懷瑾是當(dāng)朝太傅，權(quán)傾朝野，門生遍布天下。這樣的世家大族，本該門庭若市。但謝懷瑾偏偏是個性情孤僻、不通人情的人，結(jié)仇無數(shù)，朝中樹敵如林。老太爺在世時尚能周旋，老太爺一過世，謝家迅速衰落，家產(chǎn)被幾個兄弟瓜分?jǐn)”M，聲名也被謝懷瑾得罪的同僚們聯(lián)手污毀殆盡。
京城世家提起謝家，不是鄙薄就是搖頭。
而她這個謝家嫡長孫女，自幼被扔在鄉(xiāng)下，無人問津。直到祖母病重，父親才忽想起還有這么個女兒，一紙書信將她召回。
說白了，不過是為祖母沖喜盡孝，或是家里缺人打理，拿她頂數(shù)罷了。
沈鳶推開門，走到院中那幾株枯梅前，彎腰拾起一片落葉。
枯葉在她指間碎裂，散成細(xì)末。
她沒有回頭，卻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極輕，幾乎無聲，卻在她身后丈余處停住了。
“你是謝懷瑾的女兒？”
聲音低沉清冷，不辨男女，帶著幾分慵懶的沙啞。
沈鳶轉(zhuǎn)過身去。
院墻陰影中立著一人，身量纖細(xì)，著墨色舊袍，長發(fā)散亂地垂在肩頭，遮擋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眸異常明亮，像是夜里的燭火，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我是?！鄙蝤S坦然答，“你是誰？”
那人沒有回答，只緩緩邁出一步，從陰影中走出來。
月光照在她臉上，沈鳶才看清——那是一個女子，大約二十五六歲的年紀(jì)，面容蒼白清瘦，五官卻極為精致，像是刀削斧刻般棱角分明。她裹著舊得看不出顏色的墨色長袍，赤著腳站在滿是落葉的庭院里，腳趾凍得發(fā)青，卻渾然不覺。
她站在月光下，低頭看著自己瘦削蒼白的手，輕聲說了一句讓沈鳶心里一沉的話：
“我啊……我是謝家吞花的那個人?！?
沈鳶胸口一窒。
那女子卻忽然抬頭，沖她露了一個極淡的笑。
那笑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悲憫，又像是嘲弄，更像是一種無聲的警告。
“你來了，真好。”她低聲道，“很多年沒人陪著我了。”
話音未落，東院里忽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
“別讓她進(jìn)來！”
所有人都猛地回頭。
只見東院廊下火把亂晃，一個披頭散發(fā)的婦人被人死死拉住，正朝沈鳶站的方向聲嘶力竭地掙扎尖叫：
“把她趕出去——她姓沈！她姓沈！”
謝家老宅上空，幾只烏鴉驚起，撲棱棱飛入沉沉夜色中。
沈鳶站在原地，看著那被稱為“二夫人”的王氏被下人架回屋，又回頭看了看那月光下的赤足女子——她已不知何時消失在陰影里。
院門處，燭火安靜燃燒。
只有沈鳶站在枯梅樹下，緩緩攥緊了衣袖。
謝家，比她想象中還要古怪得多。
而她那位至今未露面的父親謝懷瑾，怕是比所有人猜測的，都藏得更深。
（未完待續(xù)）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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