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民國三年深秋的夜，安慶城里最后一聲鞭炮響過，周家大宅的紅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
顧晚寧站在后院的月亮門洞底下，手里捧著一碗晾涼的桃汁，看著前院燈火熱鬧處涌動的賀客。今天是周家大少爺周予安納妾的日子，要抬進(jìn)門的是城南綢緞莊陳老板的獨女陳寶珠。
丫鬟秋禾小跑著過來，壓低聲音說：“太太，您怎么還站在這兒？老爺請您去前院露個面，說您是正室，新姨娘進(jìn)門總得敬杯茶。”
顧晚寧低頭看著碗里淡粉色的桃汁，唇角微微彎了一下：“敬茶？給他還是給她？”
秋禾急得跺腳：“太太，這時候您就別犯倔了。那陳老板今天陪了全套黃花梨家具做嫁妝，老太太高興得合不攏嘴，連聲說寶珠姑娘八字旺夫?！?
“八字旺夫？”顧晚寧把桃汁端起來抿了一口，桃子的清甜味在舌尖化開，卻抵不過喉頭的澀意，“我嫁進(jìn)來三年，替他守了三年家業(yè)，熬了三年湯藥，到頭來比不上人家一副家具?！?
她轉(zhuǎn)身往內(nèi)院走，繡花鞋踩在青磚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秋禾跟在身后不敢再說話，只聽見前院傳來老太太爽朗的笑聲，伴著陳寶珠嬌滴滴的那聲“奶奶請用茶”。
周予安是在洞房花燭夜過了一個時辰才來的。
他推門進(jìn)來的時候，顧晚寧已經(jīng)卸了釵環(huán)，只穿著一件半舊的藕荷色寢衣靠在大引枕上看賬本。屋里沒有點大紅蠟燭，只有一盞煤油燈昏昏地亮著，把她消瘦的影子投在墻上。
“怎么不點燈？”周予安皺了皺眉，自顧自地在圓桌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
顧晚寧頭也沒抬，翻了一頁賬本：“油燈看得清，省點錢。下個月米價要漲了，城里三家糧鋪都遞了話過來?！?
周予安沉默了一會兒，手指摩挲著茶杯邊緣：“晚寧，我知道委屈你了。但陳家這門親事，是老太太執(zhí)意要結(jié)的。陳家陪嫁的那批貨，夠綢緞莊周轉(zhuǎn)三年。”
“我知道。”顧晚寧終于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你娶她是為了綢緞莊，娶我的時候是為了什么？”
周予安張了張嘴，沒有立刻回答。
三年前他娶顧晚寧的時候，顧家已經(jīng)敗落了，只剩下一座空宅子和滿園子的桃樹。她嫁過來的時候連像樣的嫁妝都沒有，只帶了一壇自己釀的桃汁，嫁進(jìn)門的第三天就開始幫他打理賬目。三年下來，周家從一間小布莊做到城里最大的綢緞莊，那些賬本子上的每一個數(shù)字都是她熬了多少個夜換來的。
“晚寧，你是我的發(fā)妻，這一點永遠(yuǎn)都不會變?！敝苡璋舱酒饋?，走到她面前，“寶珠她不懂生意上的事，進(jìn)來不過是給老太太解個悶，順便帶來陳家的貨源。你才是這個家的主心骨?！?
顧晚寧合上賬本，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輕很淡，就像秋天桃樹上最后一片葉子落下來時無聲無息：“周予安，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嗎？我不怕你納妾，不怕你分心，我最怕的是——我替你扛了三年，你把一切都當(dāng)成理所當(dāng)然?！?
她端起桌上那碗已經(jīng)涼透的桃汁，遞到周予安面前：“你還記得這碗桃汁的味道嗎？”
周予安接過碗，低頭看了看淡粉色的液體，眼神有些恍惚。他不記得了。三年里她每晚都會給他端一碗桃汁，說桃子榨汁兌上蜂蜜能安神助眠，他喝過就忘了，從來沒想過那是她親手腌漬的桃肉一顆一顆榨出來的。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秋禾慌張的聲音：“太太！不好了！前院老太太聽說您沒去敬茶，氣得摔了一只琺瑯杯子，新姨娘在房里哭呢，說您這是不給她臉面?！?
周予安的臉色一沉，碗擱在桌上發(fā)出沉悶的一聲響。
顧晚寧站起來，不緊不慢地系上外衣的盤扣，走到梳妝臺前拿起一支銀簪，對著鏡子慢慢綰起頭發(fā)。鏡子里她的眉眼依然清秀，但眼角已經(jīng)染上了三年操勞刻下的細(xì)紋。
“我去?！彼f。
周予安松了一口氣，連忙跟在她身后。
但走到門口的時候，顧晚寧忽然停住了。她轉(zhuǎn)過身，目光越過周予安的肩膀，落在桌上那碗桃汁上。燈影搖曳，淡粉色的液體在暗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像極了三年前那個秋夜，她親手把第一碗桃汁端到他面前時，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驚喜。
那碗桃汁里兌的不是蜂蜜。
是忘憂草根磨成的細(xì)粉。
從三個月前她無意中在賬本里發(fā)現(xiàn)周予安和老太太密謀陳家親事的那一頁起，她就知道，這碗桃汁里多了一樣東西。
忘憂草根粉，一日一錢，連服三月，人的記憶就會像退潮一樣慢慢消散，不會察覺，不會痛苦，只是某天忽然就不記得了。
門外的風(fēng)吹進(jìn)來，煤油燈晃了晃。
顧晚寧最后看了一眼那碗桃汁，轉(zhuǎn)過身，走進(jìn)了前院那片喧鬧的燈火中。
身后，碗里剩下的桃汁在燈影下輕輕蕩開一圈漣漪，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無聲無息地流走。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