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豬圈》
雨下了整整三天，泥水順著山坡淌下來，把豬圈前那片空地泡成了一鍋稀粥。陳福來光著腳踩在泥里，褲腿挽到膝蓋以上，小腿肚上沾滿了黑褐色的泥點子。他一只手拎著鐵桶，另一只手扶著豬圈的柵欄門，身子微微前傾，想把桶里的泔水倒進食槽里。
柵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豬圈里只有一頭豬，是去年秋天抓的仔，養(yǎng)了大半年，本該長到兩百來斤了?？裳矍斑@頭豬瘦骨嶙峋，肋骨一根根凸出來，像是衣服底下支棱著的晾衣架。它趴在角落里，耳朵耷拉著，眼神渾濁，對鐵桶的聲響毫無反應(yīng)。
陳福來把泔水倒進食槽，又往里摻了半瓢麩皮，拿棍子攪了攪，嘴里嘟囔著：“吃吧吃吧，再不吃，過年就沒得殺了?！?
豬沒動。
陳福來蹲下來，隔著柵欄朝里看。雨順著屋檐滴下來，砸在豬圈頂上的石棉瓦上，發(fā)出沉悶的啪嗒聲。豬圈里彌漫著一股酸腐的臭氣——糞便、爛泥、發(fā)霉的稻草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習(xí)慣了這氣味，甚至覺得這氣味是活的，能從鼻孔鉆進肺里，再滲進骨頭縫里。
這豬圈是他爹在世時搭的。說是豬圈，其實就是用碎磚頭和土坯壘起來的一個矮棚子，三面墻，一面用木柵欄擋著。屋頂鋪的是石棉瓦和油氈，年頭久了，油氈裂了口子，一下雨就漏。角落里堆著幾捆稻草，是上個月從田埂上割來的，還沒來得及換。
陳福來的爹是在這豬圈里咽氣的。那年冬天，他爹犯了肺病，咳得厲害，舍不得花錢去醫(yī)院，就窩在豬圈旁邊的小偏房里，天天聽著豬叫喚。后來病重了，連床都下不了，陳福來端著稀飯進去，他爹擺擺手，說：“別管我了，去看看豬，那兩頭母豬快下崽了?！钡诙煸缟?，陳福來發(fā)現(xiàn)他爹已經(jīng)涼了，眼睛還睜著，朝著豬圈的方向。
陳福來把爹埋在后山，回來就把那兩頭母豬賣了。他不想養(yǎng)豬了，覺得養(yǎng)豬晦氣。可老婆說，不養(yǎng)豬哪來的錢給孩子交學(xué)費？他又抓了仔，一頭接一頭地養(yǎng)，養(yǎng)大了賣，賣了再抓。就這樣，豬圈空了又滿，滿了又空，像個嚼不爛的循環(huán)。
“吃啊。”陳福來又說了一遍，語氣里帶著哀求。
豬終于動了動，慢吞吞地站起來，四條腿直打顫。它走到食槽前，把鼻子埋進泔水里，拱了兩下，又抬起頭，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哼哼聲。陳福來松了口氣，剛想轉(zhuǎn)身去拿掃帚，忽然看見豬的后腿上有一個潰爛的傷口，巴掌大小，紅肉翻在外面，邊上結(jié)著黃白色的膿痂。蒼蠅在傷口周圍嗡嗡地飛，一落上去，豬就猛地甩一下腿。
陳福來心頭一緊。這傷口他見過，去年那頭豬也得過這種病，怎么治都治不好，最后死在了圈里。他蹲下來，湊近了看，發(fā)現(xiàn)傷口周圍的毛已經(jīng)掉光了，皮膚發(fā)黑，像是被火燒過一樣。他伸手想摸一下，豬猛地后退了兩步，撞在柵欄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別怕，別怕?！?陳福來收回手，聲音發(fā)顫。他知道，這豬怕是又活不了了。
雨越下越大，從屋檐上掛下來，像一道水簾子。陳福來站在豬圈前，渾身濕透了。他看著那頭豬，忽然覺得自己也像一頭豬，被困在這個豬圈里，怎么都出不去。他想起了爹死前的眼神，想起了老婆的埋怨，想起了孩子的學(xué)費單，想起了這些年欠下的債。這些東西像豬圈里的爛泥一樣，越積越厚，把他整個人都埋了進去。
他忽然抬起腳，狠狠踹了一下柵欄門。門開了，豬圈里的泥水漫了出來，淹過他的腳面。他愣住了，看著自己沾滿泥的腳，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雨還在下。豬圈里傳來豬的哀叫聲，凄厲而綿長，順著山坡傳出去很遠很遠，像是整個村子都在跟著哼哼。詳情
猜你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