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霸王別姬的霸王指的是》**
淡藍色的煙圈緩緩升騰，在昏黃的臺燈光暈里扭曲、消散。化妝間里堆滿了戲服和頭面，空氣中殘留著油彩和茉莉粉的澀味。老孟坐在角落的折疊椅上，手指夾著一支燃到一半的香煙，眼神卻落在對面那面巨大的化妝鏡上——鏡子里，一個年輕演員正在卸妝，臉上的霸王臉譜已經(jīng)擦去大半，露出一張清秀而疲憊的面容。
“你剛才演那段，‘力拔山兮氣蓋世’，唱到第三句的時候，眼神里有東西?！崩厦蠌椓藦棢熁遥安皇琼椨?，是程蝶衣?！?
年輕人停下手里的卸妝棉，側(cè)過頭，鏡子里映出他微微上揚的嘴角：“您是說，我演出了‘虞姬看霸王’的感覺？”
“不?！?老孟把煙按滅在鐵皮煙灰缸里，發(fā)出一聲細(xì)微的嗞響，“你是演出了‘霸王看虞姬’的感覺?？沙痰虏?是霸王，他是虞姬。他一生都要做虞姬，從一而終的虞姬。”老孟站起來，走到墻邊那幅泛黃的劇照前——那是四十年前的演出留念，兩個模糊的人影穿著楚漢戲裝，一個持劍，一個起舞。
“所以，《霸王別姬》的霸王指的是？”年輕人問。
老孟沒有立刻回答，他凝視著劇照里那個持劍的身影，良久才說：“電影里有一句臺詞，段小樓對程蝶衣說：‘我是假霸王，你是真虞姬。’你以為霸王指的是段小樓嗎？不，霸王指的是程蝶衣心里那個永遠不會倒下的理想——那個在戲臺上、在鑼鼓聲中、在劍光與掌聲里永恒的英雄。程蝶衣要把一生的愛都獻給那個理想，可現(xiàn)實里的‘霸王’卻是一個會娶妻、會低頭、會在運動里揭發(fā)他的俗人。”
窗外傳來夜航班機的轟鳴聲，燈光微微震動。年輕人已經(jīng)卸完了妝，露出棱角分明的臉。他轉(zhuǎn)過身，正對著老孟：“所以，霸王指的是‘霸王’本身，是戲，是程蝶衣執(zhí)念里那個寧死也不過烏江的項羽?！?
“對?！?老孟聲音有些暗啞，“可這部電影里真正的‘霸王’是誰？是那個在批斗會上聲嘶力竭、把一切罪名推給蝶衣的段小樓嗎？還是那個寧愿燒掉戲服也不肯認(rèn)輸?shù)某痰?衣？其實，真正的霸王只有一個——就是那把劍。菊仙拿走它，小樓摔碎它，蝶衣最后用它自刎。劍才是唯一的、從不改變的霸王。它貫穿了整部戲，見證了每一場背叛和每一次堅守?！?
年輕人沉默了很久，化妝間里只剩下空調(diào)沉悶的嗡嗡聲。他起身走到那幅劇照前，指尖輕輕觸碰玻璃上那柄道具劍的輪廓：“那我今晚演的是什么？一個被霸王殺死的虞姬，還是一個被虞姬愛著的霸王？”
老孟拍拍他的肩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演的是你自己。每個演過《霸王別姬》的演員，最后都會問自己這個問題。明天還有一場，別想太多，回去好好睡?！?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記住，真正的答案不在戲文里。等你有一天演完最后一幕，卸下油彩，對著鏡子里那張素臉的時候——你就知道《霸王別姬》的霸王指的是誰了?！?
門輕輕關(guān)上。年輕人獨自站在燈光下，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角的淚痕還沒擦凈，嘴角有一道輕微的淤青——那是剛才排練時太投入，撞到了桌角。他伸出手，對著鏡子作了一個握劍的手勢，指節(jié)發(fā)白，像握住了什么無形的東西。
窗外，黎明前最深的夜色正在醞釀一場微雨。遠處傳來野貓的叫聲，尖細(xì)而執(zhí)著，仿佛在應(yīng)和著某個永遠唱不完的腔調(diào)。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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