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林默坐在格子間的第三排，右耳塞著耳機，左手指尖懸在鍵盤上方。屏幕上的系統(tǒng)彈出下一個號碼，他機械地念出開場白：“您好，這里是世紀(jì)滿意度調(diào) 查中心，耽誤您兩 分鐘，您對剛剛結(jié)束的 醫(yī)療服務(wù)滿意嗎？ 請從1到10打分?！? 對方掛了。他面無表情地標(biāo)記“ 無效”，右手端起早已涼 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這是他入 職的第七百三十二天。每 天打一百二十個電話， 平均每個通話時長一分四十七秒 。他能在零點三秒內(nèi)判斷對方是 憤怒、敷衍還是急著開會，并 迅速用標(biāo)準(zhǔn)話術(shù)把分?jǐn)?shù) 騙到手。一號鍵是“很不滿意” ，十號鍵是“非常滿 意”，四到七分歸入“中性”。 他在Excel表格里填數(shù)字的 時候，感覺自己像一 個給靈魂稱重的 司磅員，但那些數(shù)字輕飄飄的， 沒有一個超過十克。
下午四點四十七分，系統(tǒng)跳出一 個醫(yī)院回訪。他照例念完 開場白，電話那頭沉 默了五秒鐘。一個女人的聲音響 起來，沙啞、干燥，像被風(fēng) 干過的柚皮：“0分?！?
林 默的手指頓住了。0分在系統(tǒng)里屬 于“異常值”，需要人工備注原 因。他按下錄音鍵，語氣溫和 而公式化：“女士， 方便告訴我們讓您不滿意 的地方嗎？您的反饋對我們非常 重要。”
電話 那頭又沉默了。 他聽見很輕的呼 吸聲，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 灘上的泡沫。然后女人開口了： “我丈夫今天早上走了。 肺癌。你們醫(yī)院說‘請 給家屬二十四小 時辦理手續(xù)’。護(hù)士把賬單放在床 頭柜上的時候，連一句‘節(jié) 哀’都沒說。你們問我滿意嗎—— 滿意什么？滿意你們把死 亡處理得像退房 手續(xù)嗎？”
林默的 喉嚨像被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培 訓(xùn)手冊上沒有這 一頁。應(yīng)當(dāng)說“感謝您的 寶貴意見，我們會轉(zhuǎn)達(dá)相關(guān)部門” ，或者“我們深表 歉意，將努力改 進(jìn)”。但他什么都沒說。他 聽見自己的心跳，比 話筒里的呼吸聲還響。他慢 慢放下了那只準(zhǔn)備掛 斷的手。
“女士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變了，變得 很輕，像怕踩碎什么，“您 丈夫……是個什么樣的 人？”
又是一陣沉 默。然后女人開始說。她說他愛在 陽臺養(yǎng)茉莉，每年夏 天滿屋子都是香氣。 他說要給她種一 棵能開滿整個院子的茉莉樹，但查 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期。她說他走 的時候握著她手，掌心還有溫 度。林默沒有打斷她，沒有看 屏幕上的計時器。窗外橘 紅色的晚霞正一寸一 寸地從寫字樓的 玻璃幕墻上滑下去，像某種 緩慢的告別。
“……謝謝你 愿意聽我說這么多，”女人 最后說，聲音里帶 著一絲奇異的平靜，“這 讓我感到……”她停頓 了一下，“讓我感到一 點滿意。不是對你們公司的滿意 度，是對……這個下午。有 人愿意聽一個陌生人講她丈夫的茉 莉花?！?
林默按下 “完成”鍵時，沒有填 任何分?jǐn)?shù)。他在備注欄里打 了八個字：“她丈夫喜歡種茉 莉花?！比缓笏? 摘下耳機，發(fā)現(xiàn)辦公 室里已經(jīng)沒有別人了 。他坐在那里， 盯著那八個字看了很久 。原來滿意度可以不 是冰冷的分值，而是某個午 后一個陌生人愿意 為你暫停世界的耐心。他 想起自己已經(jīng)半年 沒給母親打過超過三分鐘的 電話，想起家門口那家面館的老板 總是多給他加一勺牛肉， 他從來沒說過謝謝。 他按下保存鍵，系統(tǒng)彈出提示： “您今日滿意度采 集率已達(dá)98%，恭喜?！彼P(guān) 掉了屏幕。
城市 的燈火在窗外次第 亮起。林默拿起外套，第 一次在七點之前離開了 辦公室。路過前臺時，他忽然回 頭對值夜班的保安笑了一下 ：“謝謝，今天辛苦 了?！北０层读艘幌拢残α?。那 笑容沒有編號，沒有分?jǐn)?shù)，但 林默知道，如果非要打分，他會打 十一分。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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