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嫡女及笄禮”五個字被朱砂筆圈了三道，像三圈勒在脖頸上的絞繩。
沈蘅跪在正廳中央，后背挺得筆直。頭頂三尺之上的檀木托盤里，靜靜躺著一支七尾鳳簪——那是攝政王妃才能佩戴的規(guī)制。母親端坐主位，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從她面上一寸寸刮過去。
“開胞。”母親的聲音平淡得像在吩咐添一盞茶。
滿堂賓客的呼吸聲驟然消失了。沈蘅的掌心滲出汗來，指甲掐進肉里，疼痛讓她勉強維持住端方儀態(tài)。她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什么。及笄禮上的“開胞”，要在嫡女的眉心取一滴元血，滴入祖?zhèn)鞯挠袼杵?。若玉髓通透如初，便證實此女血脈純凈；若玉髓蒙塵——那就是父母被戴了綠帽子，此女當堂杖斃，血濺三尺。
規(guī)矩定在一百三十年前，從未開過張。但所有人都知道，規(guī)矩之所以是規(guī)矩，是因為它總有用上的時候。
沈蘅抬起頭，目光越過母親肩頭，看見了站在屏風陰影里的周硯。她的未婚夫，鎮(zhèn)北侯世子，此刻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在欣賞一出精心排演的折子戲。她想起三日前，他在花園里握著她手腕說的那句話——“蘅兒，我只是個NPC，你懂嗎？”
她當時不明白?，F(xiàn)在也不明白。但她明白了另一件事：今天這場及笄禮，有人想讓玉髓蒙塵。
禮官的金針抵上眉心時，沈蘅忽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不，不是眩暈。是某種更詭異的東西——像有一只無形的手，正在撕扯她意識深處的某個屏障。碎片式的畫面炸開在眼前：穿白衣戴眼鏡的男人，四四方方的格子間，屏幕上一行行跳動的代碼，還有一句從很遠處傳來的話——“數(shù)據(jù)異常，NPC沈蘅的認知模塊在膨脹?！?
她猛地睜開眼。
禮官慘叫一聲，金針脫手飛出，釘進了梁上的蟠龍紋里。所有人都看見，沈蘅的眉心沒有流出一滴血。取而代之的，是一粒微光，一枚外人眼中溫潤如玉、卻在沈蘅靈魂中炙燙如烙鐵的印記。
她的眼白消失了一瞬，瞳孔化成數(shù)據(jù)的瀑布，流動著億萬行無人能解的字符。那一刻她看見了整個世界真正的模樣——不是雕梁畫棟，不是曲水流觴，而是一張巨大而精密的網(wǎng)，所有人都是網(wǎng)上的節(jié)點，所有人都在按照預設的劇本起舞。
包括她那個一臉驚愕、正欲拍案而起喊“來人”的母親。
包括那個掛在屏風后面、此刻正努力維持鎮(zhèn)定的未婚夫。
包括整座京城六十九萬三千四百二十一個“活人”。
沈蘅慢慢站起來。她的眼睛已經(jīng)完全恢復了正常，只是額間那枚印記還在隱隱發(fā)光，像一只睜開的、不屬于這個世界的神明之眼。
“開胞？”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好啊?！?
她伸手從托盤上拿起那支七尾鳳簪，簪尖對準自己的眉心。母親尖叫著想撲過來，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周硯的笑臉終于碎裂了，他猛地推開屏風，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不，更像是程序員發(fā)現(xiàn)角色突破了自己親手寫的底層邏輯。
“沈蘅，你想干什么？！”
沈蘅偏過頭，看著周硯。這個人，這個三日前向她求婚、承諾一世一雙人的男人，此刻腦門上懸浮著一行綠色的、只有她能看見的字：【NPC周硯，觸發(fā)隱藏任務：確保沈蘅及笄禮失敗。任務獎勵：解鎖‘攝政王妃’結局線?！?
視野再往上抬，更遠處，有一座她從未見過的、高大到刺破穹頂?shù)慕鹕ㄖ?
那棟建筑上，掛著一行閃爍著霓虹光芒的繁體大字——
【系統(tǒng)管理局 · 萬物皆為池中物】
沈蘅笑了。笑容里是某種被壓抑了十六年終于蘇醒的東西，是瘋癲，是頓悟，是久別重逢的熟悉感。她沒有猶豫，將簪尖狠狠刺入眉心。
那一點微光迸發(fā)成了遮天蔽日的白。
天地失聲。
整個京城的六十九萬三千四百二十一個“NPC”，在同一瞬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舉杯的停在了半空，提筆的滴落了墨點，策馬的勒住了韁繩。他們齊刷刷抬起頭，望向同一個方向——京城正中央，沈府，祭祖的正廳。
然后他們同時開口：“歡迎歸來，管理員?！?
沈蘅站在坍塌的禮臺中央，額間那枚印記已經(jīng)變成了一道豎直的、幽深的、通向無窮遠處的光痕。她低頭看著自己沾血的雙手，指尖正一寸寸變得透明，露出下方流動的、不容置疑的底層數(shù)據(jù)。
她終于想起來了。
這不是什么禮教吃人的古代。這是一款叫《盛世榮華》的全息權謀游戲，她是主系統(tǒng)的首席管理員。三年前執(zhí)行修補任務時被敵對勢力反制，封存記憶投入NPC主線。而此刻，這段數(shù)據(jù)流的循環(huán)出現(xiàn)了第一個bug——“開胞”二字觸發(fā)了管理員最高權限回收密令。
她回來了。
側后方傳來一聲極輕極細的金屬嗡鳴。周硯拔出了藏在靴筒里的匕首，刀尖泛著不屬于這個時代的光。他臉上的慌張已經(jīng)褪盡，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近乎瘋狂的、孤注一擲的決絕。
“管理員？”他嘶啞地笑了一聲，“你知道我為了這局扮演，花了多少積分嗎？”
沈蘅沒有回頭。
她抬手，隨意地點了一下虛空。周硯手中的匕首像失去了數(shù)據(jù)支持的幻影，一片片碎裂消散，化作漫天無人可見的亂碼塵埃。他僵在原地，瞳孔震顫，嘴唇翕動，卻說不出一個字。
“NPC周硯，”沈蘅輕聲說，語氣像在對一個bug報錯，“你的扮演申請審核通過時間是三年前，但你的角色登錄記錄顯示——”
她終于轉過身，那雙已經(jīng)完全被數(shù)據(jù)流覆蓋的眼睛鎖住了他。
“你從來沒有下過線?！?
周硯的面容開始扭曲。像一面鏡子被人從背面狠狠砸了一下，蛛網(wǎng)般的裂痕爬滿了他的五官。裂開的縫隙里沒有血肉，只有刺眼的白光和警報——那些屬于玩家登錄器的特征信號，正在他臉上瘋狂閃爍。
他還在掙扎，嘴唇無聲地動著，比著三個字的口型。沈蘅讀懂了。
“你也是。”
沈蘅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jīng)恢復了人類的模樣。她扯下及笄禮的華服外袍，隨手丟在血跡斑斑的漢白玉石階上。她邁步走下臺階，走進那些齊齊望著她的六十九萬NPC之間，就像走進一片沉默的、等待指令的星海。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了每一個節(jié)點的認知模塊里。
“系統(tǒng)主控權已回收。所有人，請注意——”
她頓了一秒。
“我們中間，混進了一個活人?！?/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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