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畸零與色情/彼得堡異人寫真》片段
*（開場：長鏡頭，冬宮運河的黑色水面，倒映著巴洛克式路燈的昏黃光暈。水波將光撕成碎片，仿佛這座城市在自行解構(gòu)。）*
**場景 7 — 凌晨三點的馬林斯基劇院后臺**
那盞煤油燈的光是綠的，像剛死去的白楊葉子的顏色。光落在她肩上時，骨頭就凸了出來——肩胛骨像折斷的翅膀，脊椎如一條沉睡的蜈蚣。她在鏡子前褪去裙裝，動作緩慢得近乎儀式，仿佛每一寸布料都粘連著皮膚。
“您看，”她轉(zhuǎn)過臉來，左眼下的淚痣在綠光里變得幽藍，“我母親說過，這顆痣是前世吊死鬼的淚?！彼α?，笑聲像玻璃杯在銀盤上滑動，“所以您明白我為什么只能演死亡角色了吧，導演？”
導演尼古拉·亞歷山德羅維奇靠在門框上，大衣里沒有襯衫，領口敞開處露出藏紅花色的護身符。他點燃一支紙煙，火柴照亮了半張臉——顴骨極高，眼眶凹陷，像一尊被風沙侵蝕的石像。
“十年前在沙皇村，我見過一個女人，”他緩緩吐出一口煙，“她每年只出現(xiàn)一次，在初雪之夜，穿上伊麗莎白女皇的嫁衣，沿著運河走。走到橋的第三根燈柱下，便脫去衣裳，浸入冰水中。所有人都說她是瘋子，但地方警察署的記錄里，她叫阿芙多季婭·帕夫洛夫娜，高等女子講習所的歷史教師。”
女演員沒有轉(zhuǎn)身，她從鏡中看著他。她的背脊彎曲成一個問號。
“她想要什么？”
“她不想要什么?！蹦峁爬啔v山德羅維奇說，“她只是在重復某個儀式。像一種……祈禱。為一座從來不曾存在的城市祈禱。彼得堡本就是一個巨大的儀式現(xiàn)場——每一條直線街道都是幻覺，每一座宮殿都建在沼澤之上。這里的人，沒有誰是完全真實的?！?
煤油燈忽然爆了一個燈花，房間暗了一瞬。
女演員轉(zhuǎn)過身來。她全身赤裸，但毫無情色的意味——肋骨如琴鍵，小腹平坦如修道院的石板，雙腿纖細如鶴。她皮膚上散布著青紫色的瘀痕，像某種古老地圖上的山脈與河流。
“你說的‘異人寫真’，”她說，“是指畫這些傷痕嗎？還是指把它們變成色情？”
他沒有回答。他走近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枚琥珀——里面困著一只小小的蚊子，千萬年前的某一瞬，它正咬入某個恐龍的皮膚，時間和血液一同凝固。他把琥珀放在她鎖骨凹陷處。
“這就是彼得堡，”他說，“我們的欲望也像這只蚊子，被凍結(jié)在一顆美麗的琥珀里，看上去永恒，其實早已死亡?！?
女演員低頭看著琥珀，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冷，而是像有什么東西在她體內(nèi)蘇醒。她的眼睛變得異常明亮，那種亮不是人間應有的——像是沼澤深處的磷火，又像世紀初那些自殺的詩人瞳孔里最后一縷光。
“我讀過你的劇本，”她低聲道，“那個患瘰疬的舞者，最后在宮廷舞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褪去衣衫，露出滿身潰爛的傷疤。所有人尖叫，只有皇后鼓掌。你說那是彼得堡的本質(zhì)——殘缺戴著面具，面具底下還是殘缺?！?
“色情，”尼古拉·亞歷山德羅維奇說，“色情是唯一能讓殘缺變得可以被凝視的東西。就像燈光打在運河上，腐爛的垃圾就變成了金色的鱗?！?
女演員拿起桌上的剪刀，那是裁戲服用的。她緩緩將剪刀舉到齊眉高度，看著鏡中自己的眼睛。
“如果我要你在這里拍我，拍我剪掉自己的頭發(fā)，剝?nèi)ニ袀窝b，露出骨頭和神經(jīng)——你會拍嗎？”
他沒有猶豫：“會?！?
“我會把它變成色情嗎？”
漫長的沉默。運河上忽然傳來手風琴的聲音，那是一支古老的哥薩克舞曲，在凌晨三點聽起來像葬禮進行曲。
他握住她的手腕，將剪刀移開。琥珀從她鎖骨滾落，在地板上跳了兩下，碎了。
困了千萬年的蚊子終于飛了出來——在煤油燈的綠光里，它繞行兩圈，然后停在女演員的淚痣上。
窗外，彼得堡的天空正在變青，像一具剛剛死去的尸體皮膚的顏色。
這時我們才看清——攝影機一直在房間里，第三盞燈旁，一個幽靈般的攝影師正轉(zhuǎn)動著膠片。沒有人注意到他，就像沒有人注意到這座城市正在把自己的故事寫成一篇殘缺的遺書。
而我們都曾是，或將是，這封遺書里被琥珀困住的那個標點。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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