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孕育之痛》
雨打在鐵皮屋頂上，發(fā)出密集的鼓點(diǎn)聲。
小慧蜷縮在木板床上，雙手緊抱著已經(jīng)隆起的腹部。三個月前，村里的人第一次發(fā)現(xiàn)她的肚子有了變化，人人都說這是好事。“有福氣了，”隔壁王嬸摸著她的肚子說，“多少人想懷都懷不上?！?
沒人知道，她的肚子是夜以繼日澆灌出來的。
“喝下去。”每天清晨和傍晚，母親都會端來一碗黑褐色的湯藥，氣味刺鼻，帶著泥土的腥味。小慧記得第一次喝下時(shí)，胃里劇烈翻涌，她把藥汁嘔吐在門檻上。母親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煙，點(diǎn)著，靜靜地看著她吐完，重新端來一碗。
“這是你的命?！?
那碗藥，像雨水澆灌干涸的稻田，日夜不停地灌入她體內(nèi)。她的肚子在第三周開始隆起，起初只是微微鼓起，像吃飽了飯。到了第六周，腹部的皮膚被撐得發(fā)亮，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如同稻田里蜿蜒的溝渠。
“快滿三個月了，”村里的赤腳醫(yī)生每周會來檢查一次，按壓她緊繃的肚皮，滿意地點(diǎn)頭，“發(fā)育得很好?！?
小慧不知道“它”是什么。醫(yī)生說她肚子里有“東西”，是陽間的，也是陰間的。村里人拜的神需要它的庇護(hù)，而它需要她的肚子作為容器。
夜最深的時(shí)候，小慧能感覺到腹中的“東西”在動。不是胎兒那種輕柔的胎動，而是翻攪。每次翻動，她的內(nèi)臟都會絞緊，冷汗?jié)裢副蝗?。窗外的雨聲和腹中的翻攪聲交織，她分不清哪個是現(xiàn)實(shí)，哪個是噩夢。
“你該高興，”母親坐在床邊，用濕毛巾擦去她額頭的汗，“三個月后，你就是村里的功臣了。”
母親的眼神很堅(jiān)定，像她每天燒香拜佛時(shí)那樣虔誠。小慧記得三個月前母親第一個跪在菩薩面前，磕頭叩謝：“菩薩顯靈了，女兒 終于能為我們家積福了?！?
“我不想要這個福。 ”小慧曾經(jīng)掙扎過，但掙不 脫母親的手掌，掙不脫整村 的期盼。
第七周，她的肚子 已經(jīng)大得像即將臨 盆的孕婦。她變得笨重， 行走困難，只能躺在床上。每 天，村里人會送來食物和香燭，跪 在床前磕頭。他們對著她 的肚子說話，請求“它” 保佑村子風(fēng)調(diào)雨順，保佑 他們的莊稼豐收，保佑他們生兒 育女。
小慧 成了全村人的神龕。
“我不舒服?！钡诎? 周的一個深夜，她搖醒了睡在 床邊的母親。腹中的“東西” 瘋狂地翻攪，像要把 她的內(nèi)臟攪碎。母親 看了一眼她被撐得透明的肚皮，能 看到里面的輪廓——不是胎 兒的形狀，而是更奇 怪的東西，像一團(tuán)扭曲的根 須。
“忍著，還差一個月。”
第九周，小慧已經(jīng)無法進(jìn) 食，也無法入睡。腹 中的東西日夜不停 地翻動著，她的 肚皮像被澆灌過度的土 壤，幾乎要裂開。她開始說 胡話，夢見自己變成一口 井，深不見底，所有人都 往里面倒水，倒糧食，倒香 灰，而她永遠(yuǎn)裝不滿。
終于， 在第九周的最后一天， 她再也承受不住了。
小慧用最后的力氣， 跌跌撞撞地爬向村口。
凌晨的村莊很安靜，雨停 了，月亮從云層中露出 臉來。她跪在村 口的石階上，低頭看著自己 的肚子。透明的皮膚下，那團(tuán)根須 狀的東西停止了翻攪。它們開始蠕 動，向上爬，要 破開她的喉嚨，爬出來 。
她仰起頭，張大 嘴巴。
月光照 進(jìn)她空洞的口腔，照進(jìn)她的喉嚨 ，照進(jìn)她的內(nèi)臟。有什么東西 正沿著食道往上爬，濕熱， 像一根藤蔓。
她想起 很久以前，她還沒被選中 時(shí)，母親為她種的菜園 。那些菜苗需要精心澆 灌，才能長得飽滿鮮嫩 。
如今，她成了那塊被日 夜?jié)补嗟奶锏亍?
而地里的東西 ，終于要破土而出了。
村口的風(fēng)很大，她 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 全村人都醒了，舉著火把，像 迎接神靈降世一樣朝她走 來。領(lǐng)頭的是母親 ，手里還端著一碗 湯藥。
“再喝一碗，孩子， ”母親的聲音溫柔而堅(jiān) 定，“最后一碗了?！?
小慧看著碗里的黑褐色藥汁 ，里面映著她的面孔。她的眼睛 很亮，像月光下的井水。
她 伸手接過藥碗， 母親笑了，全村人都笑 了。
然后小慧把碗摔在地上， 碎裂聲劃破了夜的寂 靜。她最后一次用 力，將手伸進(jìn)自己的喉嚨，撕裂了 那層被澆灌了許 久的皮囊。
火 把的光落在她身上 ，人們看見她腹 中的東西終于出來了。
不是根須。
不是胎兒。
而是一個赤裸 的自己，抱膝蜷 縮在血液和羊水中，像一顆從 未發(fā)芽的種子。
那是最小慧的樣子 ，也是她唯一沒有長大的 樣子。
人們站在 月光下，看著這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一個躺在碎裂的瓷片中間 ，肚皮還撐得透明 ；一個蜷縮在血泊中，正 在慢慢睜開眼睛 。
沒有人說話 。
只有風(fēng)繼續(xù) 吹著，像在澆灌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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