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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介紹
門推開時，尚勇志覺得渾身骨頭都被捏碎了。
這間審訊室打掃得異常干凈，地上連一粒灰塵都看不見，唯獨(dú)墻角擺著一只搪瓷盆，盆沿缺了口，里頭半盆清水映著頂棚懸下的電燈泡。尚勇志被摁著跪在那盆水前面，高統(tǒng)皮靴的靴尖剛好抵住盆沿，只要他微微前傾，鼻尖就會觸到那層薄薄的、微微顫動的水面。反剪他雙臂的兩個人力道精準(zhǔn)，既叫他動彈不得，又不至于真的卸掉他的關(guān)節(jié)。
“你他娘的不說，有的是人替你說。”
說話的人站得很遠(yuǎn)，聲音卻像從耳朵眼里直接鉆進(jìn)來。尚勇志抬起眼睛，一綹濕頭發(fā)從額前滑下來，遮住了半邊視線。他看見那女人坐在一張極簡的白木條凳上，腰背挺得筆直，灰軍裝領(lǐng)口風(fēng)紀(jì)扣扣得一絲不茍，兩條長腿交疊著，褲腿扎進(jìn)綁帶里，露出的那一截小腿弧線繃得鐵硬。她手里沒有槍，但尚勇志清楚，這片廢城方圓四十里內(nèi)，所有能響的東西都得先經(jīng)過她的點(diǎn)頭。
解放區(qū)是什么地方？在尚勇志的認(rèn)知里，那是官軍撤走后被各式武裝攪成的一鍋粥，你是司令我也是司令，今天稱兄弟明天割人頭?？裳矍斑@些女人不一樣，她們穿著統(tǒng)一發(fā)放的灰布軍裝，槍膛里壓著統(tǒng)一的七九口徑，連喊口令的聲調(diào)都像從一個喉嚨里倒出來的。尚勇志被她們從地窖里揪出來的時候，甚至來不及分辨哪一片勢力降了哪一片勢力叛了，只看見那面從沒見過的旗幟插在城隍廟的飛檐角上，被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
“你們……你們要什么？”尚勇志咬著后槽牙問。他的官職不大不小，恰好知道一些與日本人有往來的糧道，也恰好知道一些國軍潰退前埋在砬子溝的鐵箱子。這兩樣?xùn)|西，無論落在哪股勢力手里，都夠換一座縣城的歸屬。
那女人沒有回答他。她從條凳上站起來，靴跟在水泥地面上磕出清脆的聲響，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停在盆沿的另一側(cè)。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里不含憤怒，也不含憐憫，就好像在端詳一件剛剛繳獲、還沒來得及擦拭膛線的武器。
“這個解放區(qū)，”她開口了，聲音輕得幾乎被燈泡的電流聲淹沒，“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活著的人?！?
她彎下腰，伸出手，卻不是沖尚勇志來的。那只手伸進(jìn)搪瓷盆里，五指并攏，像一把梳子一樣緩緩撥動著清水，水波蕩開，潑灑在地面上，濺濕了尚勇志的褲腿。她直起身，指尖還往下滴著水珠，然后在尚勇志驚愕的目光里，她解開風(fēng)紀(jì)扣，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被汗浸透的皮膚，把濕漉漉的手掌按在自己頸窩處，長長地、幾乎是貪婪地吸了一口氣。
“你知不知道，”她垂下眼睛，看著尚勇志，嘴角終于浮起一絲幾乎沒有弧度的笑意，“在這片區(qū)里，無論男女，都是我的?！?
尚勇志瞳孔驟縮。
他猛然意識到那盆水的用處了。那不是給他喝的，也不是給他凈臉的。那盆水的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證明——在這個空間里，在他和這女人之間，她掌握著所有的先手。他從進(jìn)門那一刻起就沒有選擇的余地，連該不該口渴、該不該低頭，都得由她說了算。
“你的后宮里，”她又說，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無關(guān)痛癢的布告，“已經(jīng)排了三十七個俘虜，不在乎多你一個?！?
尚勇志的膝蓋從地面抬起來的一瞬間，頭頂?shù)碾?燈泡忽然熄了。黑暗里他只聽見軍靴踏在地面上的聲音，一下，兩下，然后門栓咔嗒一聲落了下來。
遠(yuǎn)處城隍廟的旗幟還在被風(fēng)吹打，旗桿繃得筆直，像一根插進(jìn)土地里拔不出來的骨頭。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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