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 《野鴛鴦》片段
公路在正午的太陽底下被曬得發(fā)亮，一道滾燙的黑色烙進沙漠黃色的皮膚里。李昂把雪佛蘭停在路邊，按了兩下喇叭，沒有回應(yīng)。他又按了兩下，然后熄了火，從手套箱里摸出一包所剩無幾的煙。
“沒油了?！?他對著空氣說，像是在跟誰講話，又像只是自言自語。
副駕駛座上的女人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綠色的眼睛。那種綠很像某種沙漠里的植物——你以為它早該枯死了，它偏還在那兒，活得比你想象的要久。她沒有回話，只是推開車門，站到路邊，點了一支李昂的煙。
這個女人叫伊莎貝爾，是三天前他在拉斯維加斯的一家汽車旅館里認識的。嚴格來說，是她在他的房間里醒過來的——前一晚她輸光了身上所有的錢，又丟了自己的車鑰匙。李昂替她付了房費，她就那么跟著他上了路。
“前面有個加油站，我看見了?！币辽悹栒f，用下巴指了指遠處一個若隱若現(xiàn)的招牌。
“是看見了，”李昂發(fā)動了車，發(fā)動機喘了兩聲，“問題是它根本不在我們的線路上。往那兒開，我們要多繞至少一小時。”
伊莎貝爾轉(zhuǎn)過身來看他，那目光里帶著一種奇異的認真，“你是不是那種人？”
“哪種人？”
“就是那種，”她吐了口煙，想了想措辭，“一輩子都在按計劃走，結(jié)果最后發(fā)現(xiàn)自己哪兒都還沒去過的人?！?
李昂笑了一聲。他確實沒什么可反駁的。三十六歲，干了十二年的會計，去年離了婚。這次來拉斯維加斯是他計劃里唯一一次偏離軌跡的事——公司年會結(jié)束后他沒跟同事一起飛回去，而是自己租了輛車，想看看能開到哪兒去。三天后，他的車里多了一個陌生的女人，信用卡刷爆了一張，油箱見底。他發(fā)現(xiàn)自己一點也不后悔。這種不后悔的感覺，比任何一件他按部就班完成的事都來得真實。
“行吧，”他掛上擋，“去看看那個加油站。”
沙漠里的風(fēng)是干的，吹在臉上像被人用粗砂紙打磨。遠處的加油站看起來比實際距離近得多。等他們開過去，才發(fā)現(xiàn)那地方已經(jīng)廢棄了很久。招牌被吹得只剩一個鐵架，加油站的便利店窗戶全碎了，玻璃碴子散了一地，在太陽底下閃著光。
伊莎貝爾突然笑了。
“你還笑得出來？”李昂問。
“我早該料到，”她跳下車，朝著建筑物的方向走過去，“我這個人一生運氣都這樣。好運氣總在來的路上，就是永遠到不了。”
李昂跟著她下了車，繞到后備箱，翻找有沒有能用的東西。他聽見伊莎貝爾在便利店的廢墟里翻箱倒柜的聲音，然后是她的笑聲。
“找到了什么？”
“你過來看?！?
他走過去，看見她手里舉著一張皺巴巴的海報，被曬得褪了色，但還能看清上面的字——《野鴛鴦》。應(yīng)該是這家店的老老板貼在墻上的，十幾年了，風(fēng)吹日曬，居然還留著一角沒有掉下來。
“你看過嗎？”伊莎貝爾問。
李昂看著那張海報，想起什么似的，“好像是很老的片子。記不清了?！?
伊莎貝爾把海報疊好，塞進自己的口袋里，“走吧，車還能開一會兒，開到哪兒算哪兒?！?
她走回副駕駛，突然停下來看著他，語氣沒有什么起伏，“你得知道一件事。我跟你說過的，我不是什么好女人。我結(jié)過婚，逃過婚，騙過錢，唯一沒有認真對待過的，就是那個總跟我說要好好過日子的人?！?
李昂靠在車上，看著她。她說的這些話他已經(jīng)聽了不止一遍。從拉斯維加斯出發(fā)的頭一夜，她就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像一個做好了要走很久的準備的人。他問她為什么要告訴他這些，她說，因為不欠你什么。
“我知道，”他說，“所以呢？”
伊莎貝爾看了他一會兒，然后笑了，這次笑得很輕，“所以接下來往哪兒開？”
李昂看了看加油站那塊搖搖欲墜的招牌，又看了看前方一眼望不到頭的公路，“往前。開到?jīng)]有路為止?！?
伊莎貝爾沒再說話，回到副駕駛座上。李昂發(fā)動了車，油表指針已經(jīng)貼在了底線上。他不知道這輛車還能撐多久——也許是十分鐘，也許是一個小時。但他也沒那么在乎了。他把車開上公路，向著遠處虛無的地平線駛?cè)ァ?
那聲引擎最后的一聲咳喘，比他想象的來得更晚一些。在徹底熄火之前，李昂看見伊莎貝爾在座位上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個若有若無的微笑。陽光照在她臉上，那些疲憊和尖刻都消失了，像第一次在汽車旅館看見她的時候一樣。
他想，也許這就是所謂的野鴛鴦吧。兩個都不太正經(jīng)的人，走在一條不太正經(jīng)的路上，運氣要來的話，就一起來；要是不來，那也沒什么。
風(fēng)吹過車窗，把那張伊莎貝爾撿來的海報吹到了地上。他不認得那部電影，也不知道她為什么非要留著那張舊海報。但他忽然覺得，有些故事不需要知道開頭，也不需要知道結(jié)局。只要還在路上，就夠了。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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