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情介紹
雨是深秋的雨，帶著白露時節(jié)的涼意，一層一層洇濕了青石板路。沈念撐著傘站在蘇公館門前，鐵門已經(jīng)銹蝕得不成樣子，鎖鏈發(fā)出的呻吟和著雨聲，像是誰在無人處嘆息。他是來做最后調(diào)查的研究生，蘇公館明天就要被拆了。
他推開大門的時候，空氣中彌漫著塵封多年的霉味，混著木料腐朽后的甜膩。一樓大廳暗得像沉在水底，只剩半塊碎玻璃從高處漏下一線黃昏的光。沈念踩著吱呀響的木板往前走，忽然覺得脖子后面涼颼颼的，像是有人正俯身在他頸后呼吸。
他猛一回頭，什么都沒有。
蘇晚棠站在樓梯拐角，看著那個年輕人在大廳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袍，領(lǐng)口的盤扣松了一顆，露出瓷白的一截脖頸。她在這里站了整整七十年了，久到墻上的壁紙都剝落了好幾輪。每一塊她熟悉的木頭都在腐爛，黃昏的光線從她虛幻的身體里穿過，在墻壁上投不出一絲影子。
她認(rèn)得他的臉。雖然隔了七十年，雖然輪回了幾世，可眉骨、眼梢、唇角的弧度，和民國三十七年那個雨夜不告而別的人一模一樣。
“陸青城。”她輕輕念出一個名字，聲音像風(fēng)穿過枯葉。
沈念卻猛地站住了，像是這三個字有什么力量，讓他心口狠狠疼了一下。他抬頭望向樓梯，什么都沒看見，可空氣里忽然多了一種若有若無的香氣——不是檀香，不是花香，而是胭脂和宣紙混在一起的味道，像一個被壓在箱底多年的舊夢。
“是誰？”他問，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輕輕回旋。
沒有人回答。
蘇晚棠的指尖微微顫抖著，她伸手去觸碰他的臉，指尖穿過了他的皮膚，像穿過一片虛無。她感受不到溫度了。一個鬼魂能感受人間最細(xì)微的風(fēng)、最淡的香，卻偏偏感受不到她等了七十年的人的溫度。
沈念卻覺得臉頰上微微一涼，像有一片花瓣落下來。他下意識伸手去摸，掌心只觸到濕冷的空氣。
“我在等你回來?！碧K晚棠站在他身后，聲音極輕極柔，像七十年來每一個黃昏她都站在這里說這句話?！拔乙呀?jīng)等了七十年了，這棟宅子都要塌了，你終于又走進(jìn)來了?！?
沈念開始不由自主地往樓上走。明明理智告訴他應(yīng)該立刻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雙腿卻像有了自己的意志。他走上二樓，推開主臥的門。
梳妝臺上落滿了灰，銅鏡已經(jīng)斑駁走形，看不清人影。桌上的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象牙梳子、琺瑯首飾盒、半盒沒用完的粉黛、還有一張泛黃的唱片。唱片上印著民國三十七年的標(biāo)志，歌手的名字已經(jīng)模糊得看不清。
他隨手放下唱片機(jī)，唱針落下的瞬間，吱呀的雜音先響了一會兒，然后是一段悠揚(yáng)又哀婉的曲子，女聲呢喃般唱著：“莫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
曲子剛響起，屋子里忽然起了風(fēng)。
窗簾無風(fēng)自動，桌椅發(fā)出輕微的顫抖，灰塵從四面八方揚(yáng)起。沈念驚恐地后退一步，腳后跟碰到什么東西——是一把老舊的梳妝凳，原本嚴(yán)絲合縫地嵌在墻角，可被他一碰，四條腿竟然自己滑開了，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聲響。
緊接著，梳妝臺上那些落了灰的東西開始一件一件回到原位，就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正在仔仔細(xì)細(xì)地收拾房間。象牙梳子從桌角滑回銅鏡前，粉黛盒蓋子啪一聲合上，連歪倒的首飾盒都被扶正了。
沈念手心的冷汗已經(jīng)浸透了白手套。
“你……你還在？”他的聲音干澀得不成樣子，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唱片機(jī)里的歌聲忽然停了，但他明明看見唱針還在唱片上一圈一圈地轉(zhuǎn)。整個臥室陷入一種不正常的寂靜，連窗外的雨聲都消失了。
然后他聽見了腳步聲。
非常輕，非常慢，像是有人赤著腳走在絨毯上，一步，兩步，三步，朝著他走過來。聲音停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距離。
沈念屏住呼吸，什么都看不見，但能感覺到一股幽幽的涼意，像有人把一杯碎冰懸在他臉邊。他一低頭，就在銅鏡里看到了她——有些斑駁的鏡面上，一個穿月白旗袍的女人正站在他身后。
很漂亮。漂亮得不像活人。那雙眼睛不是在看鏡中的他，而是直勾勾望著鏡中他的側(cè)影，眼底翻涌著某種已經(jīng)沉淀了七十年的情緒——思念、怨懟、不甘，還有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的熟悉。
“陸青城。”她又叫了一聲，這次聲音里帶著哭腔，鏡子里的影子朝他伸出手，指尖穿過了銅鏡的鏡面，在空氣中凝結(jié)出絲絲縷縷的白霧?！澳阏f你三天就回來，讓我等你。我等了你三天，等成了三年；等了你三年，等成了三十年；等了你三十年，等成了七十年。”
“可你怎么還不回來？”
沈念胸口猛地一窒，像被人攥住了心臟。他不記得陸青城是誰，可他的眼淚先一步掉了下來，砸在地板上，濺開一個小小的水花。
他莫名其妙就跟著重復(fù)了一遍：“陸青城……”
蘇晚棠渾身一顫。
就是這三個字。語氣、停頓、尾音上揚(yáng)的弧度，和她記憶中那個在梧桐樹下對她笑的人一模一樣。七十年了，她沒有等到那個人推門走進(jìn)來，但他終于用她的名字，又一次喚了她。
沈念的眼淚越掉越兇，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朝著空氣中那團(tuán)涼意伸去，指尖穿過空氣的時候，忽然碰到了什么——
是真實(shí)的、溫?zé)岬?、皮膚的觸感。
對方猛地抽回了手。
他看見銅鏡里的女人也后退了一步，用手背抵住嘴唇，淚流滿面地望著他。
“你終于……回來了。”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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